第三十七章 我有一绝学,需得现学
两人离去后不过片刻,两道人影掠入谷中。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锦袍猎猎,正是追踪而来的谈应手。
他身后跟著一个瘦如竹竿的男子,鉤鼻深目,皮包骨头,一张脸在昏光中更显阴鷙。
那人蹲下身,探手摸了摸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又捡起地上那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
“门主。”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如锯木,“人刚走不久。”
谈应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河滩上杂沓的脚印,又抬头望了望夜空中仍在盘旋的血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孤竹,你做的很好。”
作为黑道宗师,出道四十余载,手上人命无数,今日竟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和尚从掌下逃脱,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更遑论当眾失了顏面。此子不除,他谈应手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行走?
孤竹手中鸡骨一拋,站起身来,“请谈门主放心。”他阴惻惻道,眼中闪著幽幽的光,“既已被我的血啄盯上,便绝逃脱不了。”
谈应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除了烟火气,似乎还残存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透出几分玩味。
“哦?没想到那个小娘子竟也在此。”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惊起几只夜鸟。
“如此正好,也省得本座多费一番工夫了。”
那笑声里,满是猎人追到猎物时的志得意满。
另一边,诸英雄拉著谷姿仙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疾掠而过。
暮色渐沉,林间光线愈发昏暗,枝叶从身侧飞速倒退。
他自然而然地运起內力,真气自丹田而生,循著手臂经脉缓缓渡入谷姿仙腕间,这般能让她省些力气,走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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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一吐,他心头微微一动。
经脉竟比往日宽阔了数分,真气运行其间,如溪流入渠,顺畅无碍,速度奇快。
丹田处《易筋经》真气氤氳流转,比先前更为凝实,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而膻中穴內那团血色,也隱隱有所壮大,转速渐急,愈发沉稳。
这两门神功竟均有精进。
他正自察內息,忽觉掌中那只手腕微微一颤。
谷姿仙脚下竟是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你怎么了?”诸英雄手中加力將她扶稳,眉头微皱,“可是伤势復发?”
“没、没什么……”谷姿仙慌忙別过脸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原来,刚刚在感受到他手上渡过来的真气时,谷姿仙体內的秘法突然发出激烈的反应。
那反应来得太突然,太强烈,让她心神不稳,脚下便失了分寸。
於是,她便要开口,让他放开自己的手腕,她自己走。
可话未出口,体內却忽然又起了变化。
那门自小便修习的双修心法,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真气自丹田而起,循著经脉蜿蜒而上,行至手臂处,与诸英雄渡过来的那股真气,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一起。
谷姿仙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想到了什么。
霎时间,她的俏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连颈间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幸好此刻天黑,並不明显。
此时两股真气一触即分,分而又合,竟在她体內游走起来。
带著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气息。温润,醇和,却又隱隱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当真气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与谈应手周旋时留下的暗伤,竟在一点一点好转。
她张了张嘴。
本已到嘴边的那句“你放开我”,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鹰啼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诸英雄抬首望去,天色已全部黑下来,一轮明月已掛上东山。
而那头扁毛畜生在月影下盘旋,翅翼舒展,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像是戏弄爪下之鼠。
他心下微微一沉。
原想著入了夜,寻常鹰隼目不能视,总能摆脱追踪。却不料这畜生在月色下竟比白日还活跃,双瞳幽光闪烁,分明是豢养的异种。
他心下明了,这般逃法是逃不掉的。
人跑得再快,终归逃不过天上飞的;真气再厚,总有耗尽之时。待跑到力竭,便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此刻他们已奔至山谷之上。夜色已浓,月朗星稀,清辉洒落,照得四野一片霜白。
草木山石都镀上一层银边,远近分明。
山顶立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断壁残垣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檐角斜挑,勾著一轮明月,透著说不出的孤清。
诸英雄携著谷姿仙在庙前停下。
“就在这里吧,不跑了。”他鬆开她的手,抬头望了一眼那轮明月,声音平静如水,却带著某种决然。
谷姿仙只觉腕间一空,心下竟隱隱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悵然,仿佛少了什么依託。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他掌心的余温。
“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谷姿仙闻言,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將手中长剑递了过去。剑鞘还带著她掌心的温度,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我有一门绝技,应该可用来对付他。”诸英雄接过剑,“需你为我护法片刻。”
谷姿仙心头一紧,以为他与自己一样,要施展某种自损的秘法,做殊死一搏。她上前一步:“不若你我联手,或有一战之力。秘法付出的代价太高,还是……还是不要轻易用的好。”
诸英雄摇了摇头:“不用付出代价。”
“那……”
“只是需要些时间,现学。”
谷姿仙愣住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年轻和尚,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清朗,神情平静,没有半分疯癲之態。
可现学?追兵將至,强敌在侧,他却说要现学一门剑法?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脸的愕然。
时间紧迫,诸英雄没有再解释。
他双手捧起那柄长剑,剑身横陈,剑鞘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隱约可见。他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垂首,將那柄剑横放於膝头。
山神庙前,月色如霜。
破败的庙门半开半掩,里面黑黝黝的看不真切。庙前石阶爬满枯藤,两棵老柏枝丫虬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筛下满地细碎的月影。
远处,那鹰啼声时远时近,在空旷的山野间迴荡,像是催命的號角。
他之所以要剑,是因为此利器是破局的关键。
方才奔逃时,他已在心中反覆思量。与谈应手交过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现有条件下,若想破解內力间的实力差距,唯有施展兵刃杀伐之术,以兵器之利取长补短,方有生机。
他虽然没有《独孤九剑》那种破尽天下武学的绝学,但所收录的武学中,却有《阿难破戒刀》与《达摩剑法》,这两种顶级的刀剑杀伐之术,亦能以巧破力、以弱胜强。
他对自己的悟性以及金手指很有信心,但也还做不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这等境界。
所以刀法需刀,剑法有剑。
如今既有现成的长剑在,自然选《达摩剑法》。
虚空之中,淡金色视界展开,开始对《达摩剑法》进行『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