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狱警和我亲如一家
    罗宇当然知道纪录片的爆火。
    在刚才，大卫、里昂等人分別给他发来简讯祝贺，而汉娜也在不远处，给他打著眼色暗號。
    看样子—
    如果不是他正在採访拍摄当中，她已经衝上来了。
    在和流浪者小队在苏格兰流浪旅游这些天，他已经將前往美国的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距离“60天”结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他想回访前些日子拍过的那些流浪汉，了解他们如今的近况，以及这条纪录片爆火之后给他们生活带来了怎样的改变这些画面，將成为纪录片的结尾。
    几天前，他就提前支付了李和尼奥的片酬，让他们先行返回。
    杜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刚刚结束一场採访。
    这场採访是在苏格兰的最后一次採访。
    让他纪录片的素材多了不少。
    事情还要从前天说起：
    前天，他住在苏格兰的一处庇护所时，遇到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他坐在那，和那些资深流浪者看起来格格不入。
    对方名叫汤姆。
    汤姆会住进苏格兰的庇护所，是因为这段时间这里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天上飘著鹅毛大雪，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下。
    即便是那些平时不喜欢住庇护所的流浪汉，到了晚上也纷纷一头钻进庇护所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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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宇认识汤姆，是在一轮宾果游戏结束之后。
    “这是你第一次在街上生活吗？”
    游戏结束后，罗宇主动开口问道。
    汤姆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嗓子：“我原先在街头流浪过，但是比现在容易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罗宇追问。
    汤姆看了看自己的手，给出了答案：“让我觉得在街头生活变困难的原因是，我老了，我不再是21岁、22岁、23
    岁的那个年纪了，现在的我已经將近四十岁了。”
    如果不是汤姆主动说自己快四十了，罗宇甚至以为他刚三十出头儿。
    也许————
    庇护所的环境真的很好，能让人忘记烦恼，让皱纹忘记出现在脸上。
    “在我十八九岁之前，我经常进出监狱，一会儿在监狱里面、一会儿在监狱外面，我因为偷癮君子的东西而进了无数次监狱。”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当汤姆提到偷盗对象是癮君子的时候一罗宇就认定了这段素材可以出现在纪录片上。
    正常小偷儿都是偷普通人，但是他偷那些癮君子的钱，不是为了正义，是那些癮君子浑浑噩噩的，钱少了都不知道，比较好偷。
    这是一个关於小偷的专业知识，如果你不在苏格兰生活，不用记。
    这句话將会出现在纪录片的后期製作中。
    “监狱里的一些狱警和我好的就像是一家人。”
    说话间，庇护所的人递来了早餐。
    这比餐厅还好。
    大部分餐厅都是自己去去窗口拿，这里还有人送到桌子上。
    最主要：这样的服务，不收取百分之几的服务费。
    早餐过后，罗宇以为自己对汤姆的採访结束了，於是给他支付了拍摄费用，就去外面乞討工作了。
    但是—
    当他晚上回到庇护所时，汤姆已经被赶了出来，站在门外无所適从。
    看样子————
    是老天想让他再次採访汤姆。
    “你怎么——”
    还没等罗宇询问，有了早晨被採访的经歷，汤姆交代事情已经变得很自觉了。
    但看起来或许更多是鬱闷，估计哪怕没有採访，没有报酬，他也想找一个聆听者大倒苦水：“他们在我的衣服里发现了烟。”
    这里的烟不是普通的香菸，是那种加了料的。
    “他们掏出来，说这个东西是不被允许的，但我解释我並不知道，他们说规矩就是规矩，你必须离开这里。”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它在你的口袋里？”
    汤姆诚恳地点了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在那里，我就直接自己抽了。”
    这个回答也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了。
    很难不相信这个真诚的理由。
    “所以，你今晚怎么过夜？”
    汤姆看起来並不想用早上的拍摄费用住宾馆，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冤枉钱。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街上过夜咯。”
    “你有睡袋吗？”
    “去慈善机构领一个不就是了？”
    回想自己第一天还需要钓鱼来赚取睡袋，罗宇觉得苏格兰比英格兰好多了。
    汤姆的全部財產都装在三个包里，两个去健身房用的那种大的手提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双肩包。
    在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汤姆戴了假牙：“是因为打架还是因为你的牙齿被药物腐蚀？”
    意料之中的回答：“药物。他们搞得我的牙齿又松又脆。”
    “是那些让人上癮的东西让你陷入了现在的境地，是吗？”
    “嗯。”
    “所以，你看起来需要做一些康復训练来————”
    “我试过了，但没什么意义。”
    汤姆摇了摇头，继续回答：“看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我就能管好自己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到那个时候你再採访我就能看到我更好的一面了。”
    罗宇不予置评，並且再次追问：“你有没有反省自己，想一想自己的计划？”
    “当然。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认为能活到四十岁，是一种生活赋予的使命，让人在这些岁月中收穫他们想要的————但看看现在的我，我感觉我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也没有达成这个使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拥有一个家庭？比如说————老婆孩子之类的。”
    “很想很想很想，我想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房子，一个好的妻子。”
    这里的三个“很想”，能让罗宇充分感受到他的渴望了。
    似乎是怕罗宇误会最后一句话，或者说镜头误会，汤姆补充著：“当我说很好的妻子的时候，我並不是要求她需要什么什么额外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是一个女生，不是癮君子。”
    他进一步解释著：“我在年轻的时候和一群疯狂的女人在一起当癮君子，和她们————”
    后面的好像没法出现在镜头里了。
    罗宇不想让自己的纪录片被举报下架。
    但是不得不说，尺度超乎了他的想像。
    两个人因此昨晚在一个街道的安全通道上铺睡袋，睡觉。
    罗宇没有回到庇护所，是因为汤姆第二天早晨和当地的住房办公室有约，他决定进行第三场採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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