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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首辅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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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晨光刺破寒雾,洒下淡淡的金辉,魏藻德府外的青石板路,泛著湿漉漉的冷光。
    书房內,魏藻德刚写完那封“致同僚公议书”,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摺叠收好。信中他儼然以文官领袖自居,提议天亮后百官集体入宫,“以正朝纲,以安社稷”,字里行间,皆是掌控大局的自信。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想唤人添茶,忽听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家丁护院的惊呼,乱作一团。
    管家魏福连滚爬衝进书房,官帽掉在地上,头髮散乱,声音变了调,带著哭腔:“老、老爷!不好了!府外……府外全是兵!黑压压的一片,把咱们府前后左右都围死了!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魏藻德眉头紧锁,满脸不悦,猛地拍案而起:“哪来的兵?京营的?还是五城兵马司的?让他们头目进来回话!本官乃当朝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岂容尔等宵小擅闯府邸!”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门方向传来,紧接著是门閂断裂的“咔嚓”闷响,和木屑迸溅的“哗啦”声,整座府邸似乎都跟著颤了颤。
    魏藻德脸色一沉,霍然起身,狠狠整了整官袍衣襟,拂袖而出,怒喝:“放肆!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大步走到前院,话刚到嘴边,便硬生生噎住,浑身的怒气瞬间冻结。
    晨光微熹中,自家那两寸厚、包著铁叶的朱漆大门,竟被整个撞塌了!不是撞开,是从门轴处生生撞断,整扇大门向內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木屑。
    透过洞开的门洞,能清晰看见门外黑压压的、沉默如铁塔的玄甲士兵,晨光与他们手中的火把光影交织,映得铁甲泛著冷硬的寒芒,那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院中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为首一名军官踏步而入,铁靴踩在倒塌的门板上,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他全身覆甲,面甲严丝合缝,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缓缓扫过院內惊惶失措的家丁、护院,最后,目光落在魏藻德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像看一件毫无生气的物品。
    魏藻德强压下心底的惊悸,瞬间端起首辅的官威。他上前一步,下頜微抬,脊背挺直,声音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斥责,字字清晰:
    “放肆!尔等何人麾下?可知此乃当朝首辅、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的府邸!无圣旨,无驾帖,擅闯朝廷大员宅第,形同谋逆!让你们主將出来回话!”
    军官停下脚步,目光透过面甲缝隙,冷冷锁住魏藻德,开口时,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像冰锥扎在空气中:“奉令查抄逆產。抗命者,格杀勿论。”
    “查抄?逆產?”魏藻德怒极反笑,頷下的鬍鬚都在颤抖,指著军官的鼻子厉声喝问,“笑话!本官当朝首辅,侍奉皇爷四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尔等到底是曹化淳那阉狗的兵,还是襄城伯李国楨的兵?让他滚来见我!”
    军官不再废话,只是缓缓抬手,向前一挥。
    他身后,沉默的玄甲士兵如黑色洪流,瞬间涌入院內,步伐整齐,没有一丝混乱。
    魏府的护院家丁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刀棍上前阻拦。这些护院多是重金聘请的江湖好手,或是边军退下来的悍卒,平日里在京城街巷,也算威风八面,无人敢惹。
    但今日,他们的威风,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名护院头目挥刀猛砍向当先一名士兵的胸膛,刀锋破空,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
    鏘!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院中炸开。
    刀刃狠狠砍在板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刀口反而崩了一个大口子。那名士兵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只是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护院头目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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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声闷响,护院头目眼珠骤然凸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另一名护院见状,持棍横扫,狠狠砸向士兵的膝弯——那是甲冑最薄弱的连接处,他以为能一击得手。
    可士兵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铁靴,一脚狠狠踹在护院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护院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影壁上,滑落下来时,口吐鲜血,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碾压。
    纯粹的、沉默的、高效的碾压。
    没有激烈的廝杀,没有拼死的缠斗,只有一方单方面的收割。魏藻德眼睁睁看著自己重金聘请、倚为心腹的数十名护院,在几个呼吸间被全部放倒,无人能挡第二下,无人能发出像样的惨叫,地上很快躺满了尸体,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他的轻蔑、他的从容、他的官威,瞬间冻结在脸上,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像冰水灌顶,浇透了全身。
    这不是京营那些连刀都拿不稳的老爷兵!这甚至不是他认知里,任何一支大明的军队!这些士兵沉默、冷酷、配合默契,动作简洁到残忍,杀人如割草,他们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的兵?!”魏藻德声音发颤,手指著军官,指尖抖得厉害,连站都有些不稳,“谁的兵?!”
    军官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手,轻轻一挥。
    士兵们如臂使指,迅速分成数队:一队人手持铁链,控制住院中所有的人,包括魏藻德及其家眷、僕役,强行押著他们跪在院子中央,不得动弹;另一队人则像精准的机器,开始逐间破门搜查。
    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咔嚓! 臥房的门閂被长刀劈断,应声而开。
    哐当! 库房的重锁被铁锤砸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
    不断有士兵从各处房间出来,向军官躬身回报,声音冰冷无波,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魏藻德心上:
    “东厢书房,博古架后暗格,搜出白银三万两,黄金八百两,已装箱。”
    “正房臥房,床底夹层,搜出江南各地田產地契四十七张,苏州、杭州、扬州俱有。”
    “佛堂,观音像空心,搜出与南京兵部侍郎钱谦益密信三封,涉及南迁后產业安置、人员打点等事。”
    每报一句,魏藻德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一下,到最后,面如死灰,嘴唇毫无血色。那三封密信,是他为自己、为家族留的最后退路,最隱秘、最要命的把柄,竟被这群士兵精准搜出!
    军官走到瘫软在地的魏藻德面前,弯腰捡起那封密信的副本,隨手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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