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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清点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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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末,文华殿。
    晨曦彻底驱散寒雾,金辉透过雕花窗欞。
    朱慈烺已换下染血甲冑,一身崭新的暗红织金蟒袍衬得身姿挺拔,腰束玉带,端坐在太子讲师的主位上。少年人的脸庞尚带青涩,可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幽深得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无半分波澜。
    陈镇、李定边侍立左右,甲冑上的血污虽经简单擦拭,缝隙里仍凝著暗红痕跡,像一枚枚无声的勋章,在光影里泛著冷光。
    殿外传来沉稳整齐的脚步声,甲一(系统步兵统领)大步走入,铁甲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直:“殿下,城內四十七家文官府邸,清查完毕,首恶尽拿,財物、人员初步清点就绪。”
    朱慈烺微微頷首,声音清淡:“说。”
    甲一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念一份冰冷的帐册,字字清晰:
    一、贵金属及现钱:现银一百八十六万四千余两,黄金四万八千两。魏藻德府八万五千两银、三千两金;陈演府二十一万两银、五千两金;张縉彦府五万两银、一千五百两金;倪元璐府密室藏银十五万两……
    二、珠宝珍玩、古玩字画:剔除非精品后,玉器、珊瑚、宋元字画、官窑瓷器等,粗估市价约一百五十万两。
    三、票据契书:盐引、茶引、商號股契、钱庄票券,折合现银约二百万两。
    四、田產地契:共两千一百三十七张,遍布南北直隶、江浙湖广等地,明载田亩逾二十万亩,庄园、市肆房產难以计数。
    五、粮食布匹等物资:各色粮食四万三千余石,绸缎布匹逾万匹,铜铁、药材、皮货若干。”
    甲一顿了顿,补充道:“以上折合现银,总额五百万两至六百万两。田產、珍玩变现需时,实际所得或有浮动。”
    殿內死寂。
    五百万两至六百万两——这个数字,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崇禎朝太仓岁入不过三百余万两,辽东战事、剿匪军费早已掏空国库,为筹二十万两军餉,皇帝曾放下尊严向百官劝捐。
    可这群口口声声“忠君体国”“两袖清风”的阁老尚书,家底竟抵得上朝廷近两年岁入!这银钱里,藏著多少剋扣的军餉、贪墨的賑银,多少百姓的血泪“三餉”,多少倒卖军资的暴利!
    朱慈烺的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木椅扶手,篤篤声在殿內迴荡。“五百多万两……”他缓缓开口,声音裹著冰,“魏藻德捐五百两,张縉彦拆轿子,倪元璐哭穷家无余粮……好一群『清廉』君子,好一个『眾正盈朝』。”
    他抬眼,目光似穿透殿顶,望向远方:“父皇若早得此银,孙传庭何至於粮尽援绝、潼关兵败?九边將士何至於衣不蔽体、械不精良?百姓何至於被加征逼反,成了流寇?”
    “大明的血,”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早被这群趴在朝廷、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吸乾了。”
    “现在,该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甲一垂首,继续匯报:“四十七府共拘押僕役、家丁、亲眷八千四百余人。初步筛选,身强力壮、略通武艺技艺的成年男丁约两千三百人,余者多为老弱妇孺、普通僕役。”
    “此两千三百人中,可即刻编为战兵者不足五百,余者充任辅兵、搬运、修缮工役,绰绰有余。”
    朱慈烺点头,早有预料。文官蓄养家丁只为护院撑门面,与勛贵的私兵家將天差地別,两千多丁壮已是意外之喜。
    他目光沉凝,下令条理清晰:“现银、黄金即刻登记造册,分库封存,严加看管。珠宝珍玩择精要另存,余者造册待处。盐引茶引暂封,田產地契单独列单,尤其是北直隶、京师周边的,速呈我看。”
    “粮食布匹,留足宫中及军需,其余即刻运至京营校场、各门粮台统一调配。那两千三百丁壮,打散交由乙三编入辅兵营,与京营老弱分开,由我们的人看管操练,以工代賑,先修城防、搬物资。”
    “诺!”甲一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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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朱慈烺补充,“文官家眷分开关押,待局势稍定再处置。”
    “明白。”
    甲一退下,殿內重归寂静,只有晨风穿殿而过,带来远处隱约的喧譁。
    朱慈烺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外。廊柱高大,晨光落在他肩头,將身影拉得頎长。远处广场上,重甲方阵肃立,玄铁甲冑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沉默如山,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陈镇与李定边默默跟出,侍立身后。
    “文官清了,钱有了,粮有了,基础人力也有了。”朱慈烺望著自己的军队,声音很轻,似自语,又似诉说,“但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英国公府的方向,隔著重重宫墙殿宇,眼底凝著冷光:“那些勛贵,和文官不一样。”
    “文官靠笔桿子、关係网,贪婪却软弱,结党却易分,没了官位就是拔了牙的肥猪。”
    “可勛贵,”他眼神微寒,“靠祖宗军功、世代积累、与国同休的特权活著。他们有地、有產业、有军队旧部人脉,更有世代蓄养的私兵家將——必要时,能拉上城墙拼命的那种。”
    “英国公张世泽,京营名义上的总督,『英国公』这块牌子,在勛贵圈、京城老卒心里,还有分量。他是勛贵之首,动他牵一髮而动全身。”
    “成国公朱纯臣,冢中枯骨,首鼠两端,遇事只求自保。”
    “定国公徐允禎,老成滑头,家族利益至上,风向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还有襄城伯李国楨,提督京营却连空额、能战之兵都数不清,无能却可能狗急跳墙。”
    他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蟒袍下摆隨步伐轻晃,晨光在衣料的金线纹路上流转。
    “让我跟他们玩政治平衡?利益交换?拉拢分化许以高官厚禄?”
    朱慈烺停下脚步,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我没那本事,至少现在没有。我也没那时间。”
    “李自成先锋距京城不足四十里,大军最迟明日必到。我没有一天,甚至一个时辰,能浪费在猜心、討价还价上。”
    他抬手,指向广场上的钢铁森林,声音坚定:“我有的,就是这个。现在六千,以后每月三千。”
    “所以,我的办法只有一个——”
    他看向陈镇,语气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用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把他们『请』过来。”
    “把刀,明明白白架在他们和全家老小的脖子上。”
    “然后,让他们自己选。”
    “要么交出大部分家丁、钱粮,老老实实听话,跟我一起守城,或许能保富贵性命;”
    “要么现在就死,全家死绝,百年积累,全充作我的军资。”
    陈镇躬身领命:“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不,让甲二去。”朱慈烺摆摆手,“你与李將军另有要务。”
    他略一沉吟,口述命令,字字清晰:“著甲二率第一重甲步营一千人,即刻开赴英国公府。”
    “不必入府,不必衝突,列阵於府外,封锁所有出入街道。弓弩上弦,长矛平举——我要让里面的人,推开窗就看见,什么叫插翅难飞。”
    “然后,甲二亲自叫门。”
    朱慈烺顿了顿,加重语气:“告诉英国公府的人:监国太子殿下,有请英国公张世泽,並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等诸位勛臣,即刻入宫至文华殿议事。军情紧急,关乎京师存亡、社稷安危,请速行。”
    “记住措辞,是『有请』,是『议事』。”
    “但也要让他们知道,”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如北地寒风,“我只等半个时辰,辰时末为止。过时不到……”
    “我便只好派兵,『护送』诸位勛臣的宝眷家小入宫『暂住』,以免流贼破城,玉石俱焚。”
    “诺!”陈镇凛然应下,即刻转身传令。
    朱慈烺重新望向宫外,晨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幽深:“半个时辰……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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