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刀锋下的交易
文华殿內,死寂漫延十息,却长如一个世纪。
勛贵们或瘫或跪或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纸,魂不附体。朱慈烺那番诛心之言,如烧红的烙铁,烫穿他们披了二百七十年的华丽外衣,露出底下腐烂流脓的本质。
恐惧真切,羞耻锥心,可能传承十数代的家族当家人,从不是易与之辈。最初的震撼过后,求生的本能、保全家族的算计,开始在冰冷僵硬的躯壳里艰难復甦。
张世泽第一个挣脱羞愤与恐惧的裹挟。他脸色依旧苍白,双腿微颤,可眼神深处,属於英国公的老谋深算,已在剧烈闪烁。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些许脊背,抬头望向御阶上那个年轻又冷酷的身影,声音嘶哑,却仍撑著顶级勛贵的腔调,带著试探与妥协:“殿下……教训的是。臣等確有过失,治军无方,理家不严,有负皇恩,有愧先祖……”
他低头伏身,姿態放得极低,话里却悄悄將“罪责”限定在“过失”“不严”的范畴——试图將滔天大错,轻描淡写为可大可小的“工作失误”,矇混过关。
朱慈烺心底冷笑,眸底无波:呵,老狐狸。挨了骂先认小错,以为我和崇禎一样,听两句软话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为用“祖制”“体统”就能绑住我?
可惜,打错算盘了。
我不是那个被文官、勛贵掣肘的崇禎,我是穿越者,是手握系统的普通人。我的目標简单粗暴:活下去,守住北京,干掉李自成。你们这套官场太极拳,对我没用。我的道理,就是刀把子的道理。
朱慈烺根本没等张世泽把话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冷如北地寒风,瞬间冻僵他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过失?张世泽,孤没时间,也没兴趣听你文过饰非、避重就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锁定张世泽,也扫过所有勛贵,光柱里的目光,亮得刺目:“李自成的大军,最迟后日前锋必至城下。北京城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今天,看你,看你们!”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迎著晨光,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现在,说条件。听清楚,不是商量,是通知。”
“一,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府三家为首,各出现银三十万两、粮食三万石。其余侯、伯按爵位家资递减,最低现银十万两、粮食一万石。今日午时前,全数运至西苑校场交割。延误、短缺、以次充好者,以通敌论,主事者立斩,家產充公,家眷为奴。”
“二,各家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家丁、护院、庄客、匠户,全部登记造册。交出九成,自备兵甲,明日辰时西苑校场集结,编入守城队伍。隱匿、以弱充强、逾期者,同罪。”
两条条件,条条如刀,刀刀见血——这不是商量,是明抢,抢他们保命的根本:钱、粮、人,还要把他们推到最危险的城头!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徐允禎再也撑不住老成持重,老泪纵横,这次不是羞耻,是切肤的心疼与恐惧。他扑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金砖,嘶声道:“三十万两现银……臣等府中多是田宅店铺,现钱流水有限,一时如何凑齐?家丁尽数交出,府中只剩老弱,若城內奸细乱民趁虚而入,何人护卫?这是要绝了臣等满门生路啊!”
朱纯臣急忙跟上,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却仍想抓最后一根稻草:“殿下,守城抗贼臣等义不容辞!但钱粮可否宽限?家丁可否留些许精锐,卫护家宅,也稳定城內人心啊!”
他搬出“稳定人心”,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掏空我们,其他富户权贵怎会安心?不怕城內动盪?
“砰!”
朱慈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脸上没有帝王的雷霆之怒,只有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看透一切的冰冷杀意。晨光斜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眼神,不像少年太子,不像帝王,更像手握生杀大权、懒得废话的强盗头子。
“跟你们脸了是吧?!”
一句俚俗粗鲁的喝骂,如炸雷劈在勛贵头顶,將他们所有“为难”“道理”炸得粉碎。光柱里的尘埃,被这声怒喝震得狂舞。
“还討价还价?!还生路?!”
朱慈烺大步走下御阶,逼近跪地的勛贵,步伐急促,带著压抑的躁怒,铁靴踏在金砖上,声响在殿內迴荡,敲得人心发颤。
“李自成的刀都快砍到城墙砖了!流贼百万大军就在四十里外!你们他妈的还在算计府里那点金银,那几个看家护院的狗腿子?!”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什么是他妈的生路!”
他停在朱纯臣面前,俯视著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晨光映在他眼底,寒芒毕露:“守住北京城,打退李自成,大家都能活!守不住——”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冰冷彻骨,像寒冬的霜雪落在每个人心头:“全城都得死!你,我,皇宫所有人,你们藏的金银,养的妻儿,一个都跑不了!李自成会跟你们讲价钱?会听你们哭诉现银不够?会给你们留看家护院?”
“他会把你们男人的脑袋砍了垒京观,女人孩子分给手下当玩物,金银一车车拉走,田宅地契一把火烧光!”
“你们以为我是谁?是父皇吗?会好言相劝,求著你们毁家紓难?”
“老子不是!”
朱慈烺心底冰冷而直接:老子就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普通人,不懂帝王心术,不懂朝堂平衡!但老子有系统,有六千铁甲兵,下个月还有三千,以后每月都更多!老子手里有刀,有绝对的武力!
老子怕什么?怕你们不满?怕后世骂我强盗皇帝?呸!城破了老子第一个死,哪还有狗屁青史?人都死光了,谁来非议?
我的道理就一条——出钱出人出粮,跟我守城。守住了,你们还是勛贵,还能享富贵。不出?
他猛地探手,“鋥”的一声脆响,腰间华丽佩剑被抽出!寒光一闪,冰冷的剑锋抵住朱纯臣脖颈,晨光映在剑锋上,亮得刺眼。剑锋压住皮肤,微微下陷,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沁出,在苍白的脖颈上格外刺目。
“我现在就宰了你。”
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盯著朱纯臣瞬间放大、充满极致恐惧的瞳孔。晨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然后,派兵抄了你的成国公府。你的钱、粮、仓库里的一切,都成我的军资。你的家丁,敢反抗的就地格杀,不敢的打散编入队伍,还是我的兵。”
“你选。”
“赌一把,出钱出人,跟我守城,可能活。”
“或者现在,立刻,马上死。全家死绝,家產充公,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给你三息。”
“一。”
剑锋又压下一丝,刺痛感传来,温热的血顺著脖颈流下。朱纯臣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白眼一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话都说不出来,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在晨光里瀰漫开来。
“二。”
朱慈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漠然,仿佛抵著的不是世袭国公,而是一只待宰的鸡羊。晨光斜斜打在他持剑的手上,指节泛白,动作稳如磐石。
殿內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仿佛停滯。所有勛贵,包括老谋深算的张世泽,擅长哭诉的徐允禎,都被这赤裸裸的暴力恐嚇嚇傻了。他们见过皇帝发怒,见过政敌倾轧,却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上位者——將“不给钱就杀人全家”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这不是帝王心术,是市井泼皮的逻辑,可配上六千沉默的铁甲兵,配上少年眼底的杀意,配上抵在脖颈的剑,这逻辑变得无比真实,无比可怕!任何心机算计、道德绑架,在纯粹的暴力威胁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我出!我出!殿下饶命!饶命啊!!”
朱纯臣在死亡阴影笼罩的最后一瞬彻底崩溃,嘶声尖叫,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国公气度。晨光里,他的脸扭曲得丑陋:“成国公府愿出三十万两!不!三十二万两!粮食四万石!家丁全交!全交!只求殿下饶我一命!饶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