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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勛贵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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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允禎闭紧眼睛,苍老的脸被晨光刻出深深的皱纹,两行浑浊的老泪滚落。他知道,完了,一切算计都是徒劳。他颤巍巍伏身,以头触地,嘶哑道:“定国公府……遵命。三十万两现银,三万石粮,九成家丁……老臣即刻去办。”
    其他侯伯噤若寒蝉,连连磕头,爭先恐后地表態愿倾尽所有,只求活命,晨光里,他们的头颅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自己的命门上。
    只剩下张世泽。
    这位勛贵之首,脸上血色褪了又涌,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看著瘫软如泥的朱纯臣,闭目等死的徐允禎,磕头如捣蒜的同僚,心里清楚:大势已去。反抗,就是灭门之祸,英国公府二百多年的传承,顷刻断绝。
    可难道要將祖宗基业、家族最后的底蕴,拱手交出?从此做砧板上的鱼肉?
    不,还有最后一线希望。人在,爵位在,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未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况且,对方要的只是资源和人力守城,並非要连根拔起勛贵阶层……
    他心底的忠义与耻辱,在家族存续面前,终究败给了现实。
    最终,张世泽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悲凉。他对著御阶上的朱慈烺,也对著自己飘摇的命运,嘶声道,声音乾涩如砂纸摩擦:“殿下……可否,留些余地?”
    “现银三十万,臣砸锅卖铁,今日未时前必筹措到位。粮食三万石,亦不敢短缺。”
    “只是家丁……皆是各家世代蓄养的家生子,忠心可鑑,也是各家最后一点自保之力……可否开恩,留两成,护卫府邸,安我等家小之心,也免城內生乱?”
    他抬起头,晨光映在他眼底,是最后的、近乎绝望的挣扎和祈求:“臣张世泽,愿立军令状!即刻上德胜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德胜门有失,臣不需殿下动手,必自刎於城门楼,以报国恩!”
    这是老狐狸最后的討价还价——用自己以死守城的承诺,换家族最后一点火种,那两成最核心、最忠心的家丁。
    朱慈烺心底迅速盘算:留两成无妨,核心武力被抽走,翻不起大浪。你们的人在城头,家眷在城里,我不怕你们反。我要的是最快整合资源,不是逼狗急跳墙。军令状听听就好,至少能让他们守城时多出几分力。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归鞘,发出“鏘”的一声轻响,晨光里,剑鞘的鎏金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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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银三十万,粮食三万石,今日未时前必须到位。家丁交八成,留两成。但留下的必须登记造册,兵器甲冑统一报备,不得私藏重甲强弩。战时,听从五城兵马司调遣,协防城內。”
    陈镇。
    “末將在!”
    全身铁甲的陈镇应声踏入,晨光撞在他的玄铁板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单膝跪地,脊背挺直。
    “带人,拿著他们签字画押的文书,跟著各位公爷伯爷回府『帮忙』清点。有敢阻挠、拖延、藏匿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诺!”
    朱慈烺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面如死灰、如抽走脊樑的勛贵,挥了挥手,如同驱赶烦人的苍蝇,晨光在他挥袖的动作里晃了晃:“现在,签字,画押。然后,滚去筹钱,调人,上城墙。”
    “记住,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不是忠奸,是生死。”
    早已备好的文书摆在临时搬来的小几上,冰冷的条款,清晰的数字,在晨光里刺目无比。下方大片空白,等著签名、画押、盖印。
    陈镇將笔墨推到勛贵面前,铁甲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勛贵们互相张望,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屈辱、恐惧,还有认命的绝望。晨光落在他们颤抖的手上,映出指尖的苍白。
    张世泽第一个走上前。他拿起笔,手控制不住地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许久。这一笔落下,英国公府二百多年的积累,八成的武力,就都成了过往。他自己的命,也绑在了德胜门的城墙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的灰败。手腕用力,笔走龙蛇,“张世泽”三个字力透纸背,却带著穷途末路的潦草。然后,他取下腰间的英国公小印,蘸了印泥,重重盖下。
    鲜红的印记,落在白纸上,像心头滴出的血,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无论情愿与否,都颤抖著上前。徐允禎老泪纵横,印盖得歪歪扭扭;朱纯臣几乎握不住笔,名字写得如同鬼画符;李国楨被两名甲士搀扶著,才勉强按下手印,指印模糊,沾了满手红泥。
    每一笔落下,每一个印记盖上,都仿佛抽走了他们一部分魂魄。晨光里,他们的身影佝僂著,不再是高高在上、与国同休的勛贵,只是一群在刀锋下,签下屈辱卖身契的囚徒。
    “带他们去。未时,西苑校场,我要看到第一批钱粮。”
    朱慈烺坐回主位,不再看他们,晨光落在他的蟒袍上,暗红的织金纹在光里静静流淌。
    “是!”
    陈镇一挥手,一队铁甲兵上前,玄铁板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护送”著这群失魂落魄的勛贵,踉踉蹌蹌走出文华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殿內的空气,也隔绝了他们过往的权势与荣耀。
    殿外,阳光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可照在勛贵们身上,只有刺骨的冰冷。他们被铁甲兵簇拥著,走向各自的府邸,走向被抄家般的清点,走向那座大概率是葬身之地的城墙。
    文华殿內,重新恢復寂静。
    朱慈烺独自坐著,御阶之下空空荡荡,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尿骚味,和一种名为“权力”的冰冷气息。晨光依旧斜射,光柱里的尘埃,慢慢归於平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跟这群老狐狸斗心眼?玩政治平衡?我不会,也没那个时间。”
    “但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听话,交出钱和人守城?”
    “这个,我擅长。”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李自成,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励精图治的皇帝,不是老谋深算的政客。
    你的对手,是个只想活下去、而且不怎么讲武德的……掛逼。
    殿外,传来甲士整齐的脚步声,和勛贵们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北京城最后一点能榨出的油水和战力,正在刀锋的寒光下,被强行拧合,被恐惧粘合成一道脆弱而扭曲的防线。
    而南方的地平线那头,毁灭的烽烟,正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向著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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