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自成最后的希望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沙河战场,已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顺军三万老营步兵,在钢铁磨盘的碾压和两翼箭雨的持续骚扰下,已然伤亡过半,余者也被挤压得阵型大乱,士气濒临崩溃。
败局,似乎已定。
但李自成还没有输光最后的筹码。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五万老营精锐骑兵。
这是大顺军真正的脊樑,是跟隨他转战千里的百战驍骑,是此刻他绝境中翻盘的唯一希望。
“刘宗敏!” 李自成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看你的了!朕,把一切都押上了!”
他拔出那柄象徵“永昌皇帝”的佩剑,剑锋直指沙河南岸,指向那杆“监国太子朱”的大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骑兵!!全军衝锋——!!!”
“给朕碾过去!碾碎他们!直取朱慈烺首级者——封王!赏万金!世袭罔替!!”
“呜——呜呜呜——!!!”
代表全军总攻、决死一搏的號角声,以从未有过的悽厉和急促,响彻整个顺军大阵上空!这號角声,仿佛带著李自成和整个大顺政权最后的气运和疯狂。
“咚!咚!咚!咚!咚!!!”
上百面战鼓被擂得如同爆豆,震得人心臟都要跳出胸腔!
“大顺的儿郎们——隨老子杀——!!!”
刘宗敏一马当先,拔出那口门板似的厚背砍刀,仰天狂吼!他身后,五万精锐骑兵,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杀——!!!”
“杀进北京!享尽富贵——!!!”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冲天而起,五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起初是小跑,迅速变为狂奔!
马蹄声从杂乱匯成一片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恐怖雷鸣!大地在这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条土黄色的巨龙,伴隨著钢铁的洪流,向著沙河南岸席捲而去!
马刀如林,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匯聚成一片死亡的金属海洋。
这是闯军最后的骄傲,最后的赌注,也是这个时代冷兵器战场上,最具衝击力和毁灭性的力量展现。
衝锋的骑兵浪潮铺天盖地,带著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骇人气势!
任何步兵阵线,在这样的骑兵衝锋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沙河南岸,观阵台。
狂风带著浓烈的血腥和杀意扑面而来。陈镇、李定边等人面色凝重,手按兵器。就连那些经歷过昨日血战的老兵,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骑兵狂潮,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观阵台中央,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朱慈烺缓缓放下瞭望远镜。
他望著那席捲而来的死亡浪潮,望著浪潮前端刘宗敏那狰狞狂吼的面孔,望著那无边无际的刀光。
面甲之下,无人得见的神情。
只有那双透过眼缝的眼睛,依旧平静,深邃,如同无波的古井。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暗红色的织金斗篷,在席捲而来的狂风和杀意中,猎猎作响。
“甲二。”
他的声音响起,透过面甲,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侍立的骑兵统领耳中,也仿佛传入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將士心中。
“末將在!” 甲二踏前一步,甲叶鏗鏘。
“整队。”
两个字,平静无波。
“诺!” 甲二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如铁的锋芒!他猛地转身,面向坡后,嘶声咆哮,声音压过了远方传来的万马奔腾:“重骑——整队——!!!”
“呜——!!!”
明军本阵,代表重骑兵出击的、更加苍凉雄浑的號角,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甦醒的怒吼,悍然响起,竟短暂地压过了顺军衝锋的喧囂!
“唰——!!!”
坡顶之上,一直巍然不动、如同背景般存在的三千重甲步兵方阵,忽然向左右两侧移动,让开了中央通道。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们身后。
那里,是南岸坡地的最高处。
三千重甲骑兵,人马俱甲,早已列阵完毕。
他们静立如山。
深灰色的板甲覆盖了骑士和马匹的每一寸要害,只在关节处留有灵活的活动缝隙。长达一丈八尺的骑枪统一斜指向左前上方四十五度角,三千支枪尖组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寒光闪闪的金属荆棘林。
战马覆甲,只露眼鼻,喷出的粗重白气在灼热的空气中凝成一片低矮的云雾。
没有嘶鸣,没有踏蹄,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只有一种凝如实质的、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寒潮,以他们为中心,向著四周瀰漫开来。
与顺军骑兵那喧囂震天、气势如虹的衝锋相比,他们沉默得诡异,也恐怖得令人心胆俱寒。
朱慈烺的目光,越过衝锋的顺军骑兵浪潮,仿佛与远处望台上李自成的目光隔空相撞。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握拳。
手臂伸直,指向北方,指向那衝锋浪潮的核心,指向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以及更后方,那面隱约可见的“李”字大纛。
“目標,”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清晰地传入甲二和每一个蓄势待发的重骑耳中,“敌军中央帅旗,及其后所有。”
“碾过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