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准备凌迟处死吴三桂
四月十六日,夜。
山海关总兵府临时辟出的籤押房,灯火彻夜不熄。
牛油蜡烛的火苗,被穿堂风卷得微微跳动,把案上堆积如山的案卷,投在墙上,拉出幢幢鬼影。
入主山海关后,朱慈烺並未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也未摆庆功宴。
他深知,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如何彻底消化战果、釐清罪责、收拢人心、稳固防线,才是决定山海关乃至整个北疆未来命运的关键。
接下来的三天,他只专注於三件核心之事,雷厉风行,条理清晰。
第一件,审案定罪,铁证闭环。
以锦衣卫指挥使、兵部郎官、隨军御史为核心的联合审讯组,在朱慈烺的亲自过问下,对包括吴三桂在內的所有被俘关寧军核心將领、擒获的通敌幕僚,展开了高强度、高密度的连夜突审。
每一份口供,必有画押。
每一条指控,必有佐证。
桩桩件件,条分缕析,形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完全匹配自三月末以来所有事件的时间线。
吴三桂与多尔袞密信七封。
从最初的试探、討价还价,到最终的敲定细节。
信中用暗语写得明明白白:约定四月十五日开关献城,关寧军佯装抵抗吸引明军主力,八旗军侧翼突袭。
事成之后,吴三桂受封“平西王”,世镇云贵,而非最初许诺的辽东。
信中,甚至附有粗略的山海关防务示意图,以及关键炮位的標註。
联名效忠血书。
吴三桂逼迫麾下郭云龙、胡守亮、孙文焕等十七名核心將领,联名签署的“效忠大清摄政王”血书。
不从者,如一名不愿同流合污的游击將军,早已被他寻机暗害,尸骨无存。
贪墨通敌资金明细帐册。
从关寧军空额餉银、侵占屯田中,贪污所得白银四百二十万两。
其中超过二百万两,已由秘密渠道运往锦州清军大营,作为“投名状”。
剩余部分,多被吴三桂及其心腹瓜分挥霍。
每审结一案,罪证供词便由书记官工整抄录三份。
一份留档封存。
一份以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北京,呈递太上皇崇禎御览,並明发京畿,昭告天下。
最后一份,连夜誊抄於大幅白纸,张贴在山海关四门、市集、粮仓等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最初两日,城中军民,尤其是那一万八千余名关寧军降卒,对公告內容还將信將疑,甚至有人认为这是朝廷的“诬陷”。
但隨著一份份供词、一封封密信抄件、一笔笔帐目明细被公之於眾。
尤其是那些熟悉的笔跡、印信,甚至涉及具体时间、地点、人物的细节不断被披露。
怀疑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强烈的震惊、愤怒,以及被彻底背叛后的心寒与暴怒!
“狗日的吴三桂!他把咱们的炮位图都卖给韃子了!”
在降卒怒骂的情节里,加一个断臂老兵的嘶吼:
“崇禎十五年,韃子来犯!我带著弟兄们守西罗城的暗炮,韃子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第一炮就轰中了我们的弹药库!我三个弟兄当场炸成了碎块,我这条胳膊也是那时候没的!我原来以为是我们运气差,现在才知道!是吴三桂这个狗娘养的,早就把我们的位置卖给韃子了!我们在城上拿命挡,他在背后把我们全卖了!”
“怪不得火銃弹药总是不足,粮餉老是拖欠,原来银子都让他拿去孝敬韃子主子了!”
“胡守亮將军是被逼的?郭將军也是?这……这他娘的……”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降卒营中,更是群情激愤。
许多士卒想起战死的同袍,想起自己不明不白被推到绝境,对吴三桂及其核心党羽的恨意,如同野火燎原。
原本因战败被俘而產生的不安与牴触,迅速转化为对朝廷、对朱慈烺拨乱反正的感激与认同。
民心、军心,在铁证如山面前,彻底倒戈。
第二件,降卒处置,杜绝譁变隱患。
一万八千余名关寧军降卒,被彻底打散重整,绝不允许任何原建制留存。
经过初步甄別,確认未曾参与通敌密谋、无特殊劣跡的普通士卒,约一万二千人,全部编入“整训辅兵营”。
每月发放足额餉银,专职修缮战火中受损的城墙、炮台、营房,收殮掩埋城外战场上双方阵亡將士的遗骸,分开安葬。
表现优异、心向朝廷者,逐步考核选拔,补充入边军或京营缺额。
有轻微胁从行为,如奉命在降清血书上按手印但未参与核心谋划,或曾有吃空额、欺压士卒等劣跡的中下层军官、老兵油子,约五千人,编入“苦役戴罪营”。
罚做修筑工事、疏浚河道、运输粮草等重体力劳作半年,以观后效。
確有悔改、立功表现者,可逐步解除惩罚。
剩余千余人,皆为吴三桂亲卫、心腹军官、或有明確通敌证据者,全部打入地牢,等候最终审判发落。
整个处置过程,公开、公正、有章可循。
该发餉的发餉,该罚役的罚役,该下狱的下狱。
既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也没有虚与委蛇的放纵。
降卒们看到了生路,也看到了规矩,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与不安,也隨之消散。
军营秩序迅速恢復,甚至比吴三桂统辖时更加整肃。
第三件,阵亡將士善后,落实“尸骨还乡”承诺。
朱慈烺专门下令,从各营抽调精干文吏、老兵,组成“归魂营”,专职负责此事。
归魂营的任务,繁琐却至关重要。
逐一核对、记录此战中每一名阵亡明军將士的姓名、籍贯、所属部队、阵亡地点时间。
清洗、整理、包裹好阵亡者的遗体或遗骸,儘可能收集齐全,为每一具遗体刻制木质名牌,上书姓名籍贯。
备好由皇帝用印、兵部核发的“抚恤文书”,明確载明抚恤银一百两、永业田五亩,免赋,以及其阵亡功绩。
这些准备工作完成后,阵亡將士的遗骸、名牌、抚恤文书,將分批由专门的骡马队伍、在归魂营士卒护送下,八百里加急,运回其原籍州县。
交由当地官府,当著乡邻亲属的面,郑重发放。
阵亡军官,则依制追封赠爵,录其功於兵部,恩荫子孙。
消息传开,全军动容。
那些刚刚经歷血战、掩埋了战友袍泽的士兵们,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不怕死。
怕的是死得无声无息,怕的是尸骨无存,怕的是家中老小无人照拂。
如今,皇帝不仅给了厚厚的抚恤,还承诺將他们的尸骨送回家乡,让他们魂归故里,享受香火。
这份尊重与体恤,比任何赏银都更能打动这些质朴军汉的心。
许多士卒抚摸著刚刚领到的赏银,又看看那些正在被仔细包裹、刻名的同袍遗骸,心中最后一丝疲惫与伤痛,仿佛都被一种更沉重、也更光荣的使命感取代。
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值!
死了,也值!
四月十八日,深夜。
总兵府籤押房。
朱慈烺放下手中最后一卷关於吴三桂心腹幕僚孙文焕通敌细节的案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窗外,更漏声清晰可闻。
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副手李定边,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罪证,可都齐全了?无一疏漏?无一处存疑?”
朱慈烺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回陛下,吴三桂以下,所有核心通敌主犯十七人,口供、物证、旁证相互印证,链条完整,铁证如山。其余胁从、附逆者罪证亦已釐清大半。” 锦衣卫指挥使躬身答道。
朱慈烺沉默片刻。
指尖在案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决断:
“传旨。”
“明日午时三刻,山海关西市,设刑场。”
“逆贼吴三桂,及其麾下郭云龙、胡守亮、孙文焕等十七名通敌卖国、罪证確凿之首恶主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那血腥的判决:
“一律,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以正典刑,以谢天下。”
“其余胁从附逆者,按律定刑,或斩或流,绝无枉纵。”
“明日行刑之后,吴三桂首级,传檄九边,悬於各镇城门示眾三日,以儆效尤。其尸身挫骨扬灰,拋於荒野,永世不得入土!”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与李定边凛然应诺,快步退出安排。
籤押房內,重归寂静。
朱慈烺独自坐在案后,望著跳动的烛火,眼中映出冰冷的光芒。
血债,必须血偿。
汉奸,必须付出代价。
这不仅是为了告慰亡灵,更是为了立下规矩,震慑天下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明日西市,將是终结,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