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审判官说道，声音异常的平静。
    苏墨坐下。
    “任务报告。”审判官开门见山，“简洁，客观，不要遗漏关键细节。”
    苏墨开始讲述。
    从进入旧实验室，到反应堆大厅的战斗，再到净焰之手小队的叛变，最后到深处的球形结构和水晶，以及与γ-7的接触和交易。
    他隱瞒了一部分。
    关於自己与水晶意识的对抗，和规则碎片封印的破损，以及甦醒者本质上是能量生命，而非“轻度污染倖存者”。
    他將那些解释为“水晶能量场的影响”，和“古老科技的精神残留”。
    审判官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数据板上记录。
    讲述完毕，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审判官开口道：“所以你与这些『倖存者』，达成了交易。”
    “你提供能量碎片，维持他们的存在，他们提供关於圣遗物的知识。”
    “是的。”苏墨说，“他们认为圣遗物，来自某个被遗忘的古文明，是一段物理规则的具象化。”
    “那些知识可能对对抗虫族，或其他威胁有帮助。”
    “也可能带来新的威胁。”审判官冷冷地说，“你確定他们值得信任？”
    “一群被古老能量，改造了三千年的存在，思维模式可能已经与人类完全不同。”
    苏墨说道：“γ-7还保留著部分人类人格。”
    “而且，他们需要我提供的能量碎片，在找到更稳定的能源前，背叛对他们没有好处。”
    “短期利益。”审判官点头，“合理的判断，但长期呢？”
    “如果他们获得了足够的能量，恢復了完整的能力，甚至理解了如何复製，圣遗物的规则……”
    “到时候他们会变成什么？”
    “盟友？竞爭者？还是新的敌人？”
    苏墨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审判官继续说，“我会让阿基米德-7，对他们进行深度研究，评估威胁等级。”
    “在那之前，他们將被限制在隔离区，由护教军看守。”
    “你和你小队的行动，也將受到限制，直到確认你们没有被『污染』。”
    苏墨问道：“净化之火修会那边呢？”
    审判官开口道：“伊格纳修斯教士，已经向我递交了正式抗议，要求立刻净化，所有旧实验室出来的『污染体』，包括你的小队。”
    “不过，我已经驳回了。”
    “理由是你们的情报价值，高於净化风险，但伊格纳修斯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审判庭內部有支持者，而且……他抓住了你的一个把柄。”
    苏墨眉头一皱，道：“什么把柄？”
    “格里高利小队的死亡。”审判官看著苏墨，说道：“六名净焰之手成员全部阵亡，而你的小队只有重伤，没有阵亡。”
    “所以，伊格纳修斯指控你，故意诱导他们进入陷阱，借虫族之手清除『碍事的监督者』。”
    “他甚至还提供了一段，通讯记录碎片，格里高利在最后时刻的呼喊，提到『那个异端想害死我们』。”
    苏墨心中一沉。
    那段通讯確实存在。
    格里高利在死前的確，吼过类似的话。
    “那是他在叛变攻击我们时的污衊。”苏墨说，“风暴兵可以作证。”
    “风暴兵的证词我会考虑。”审判官说，“但伊格纳修斯不需要確凿证据，他只需要足够的疑点，就能在审判庭內部，发起对你的调查。”
    “一旦调查启动，你的行动將受到全面限制，你的小队也可能被隔离审查，那会严重影响后续任务。”
    “后续任务？”苏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审判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数据晶体，放在了桌上。
    “锯齿峡谷的清剿行动，已经进入尾声。”
    “主力部队摧毁了，最后一个虫族节点，残余虫族正在溃散。”
    “但根据技术神甫的分析，虫巢意志並未完全放弃这个区域。”
    “它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他激活数据晶体。
    全息投影在桌上展开，显示出一张星图。
    卡迪安星系，以及周围数个星系的相对位置。
    其中一个远离主航道，標记为“未开发”的星系，被高亮標出。
    “这里是『寂静墓园』星系。”
    “三个月前，一支机械教勘探队，在那里失踪。”
    “两周前，审判庭的一支侦察小队潜入，传回了断断续续的信號，他们提到了『金属共鸣』，和『虫族大规模集结』。”
    “信號最后中断前的关键词是……铸造者。”
    铸造者。
    苏墨的心臟一跳。
    “那是什么？”
    “不知道。”审判官摇了摇头，“可能是虫族的新变种，可能是某个失落的人类殖民地，也可能是……圣遗物来源文明的名字。”
    他关闭投影，直视苏墨。
    “我需要一支小队，前往寂静墓园星系，查明情况。”
    “这支小队必须对虫族，有丰富作战经验，对金属碎片有足够了解，並且……足够『异常』，能应对未知的威胁。”
    苏墨明白了。
    “你想派我们去。”
    “你们是最合適的人选。”审判官说，“但前提是，你们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伊格纳修斯教士的指控，审判庭內部的质疑，还有你们自身状態的不稳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苏墨面前，“听著，少尉。”
    “我不管你体內那些『异常』，到底是什么，也不管你和那些甦醒者，做了什么交易。”
    “在我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有用的工具。”
    “只要你还对帝国有用，还能完成任务，我就会保护你，给你资源，给你上升的通道。”
    他压低声音。
    “但如果你失去了价值，或者变成了威胁……我会亲自处理你。”
    “明白吗？”
    苏墨缓缓抬头，与审判官的眼睛眼对视。
    “明白。”
    “很好。”审判官退回座位，“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和你的小队留在医疗区，接受全面检查和净化仪式。”
    “这是做给伊格纳修斯看的，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检查结果『乾净』，你们將获得新任务的前期准备权限。”
    “至於那些甦醒者……”
    他说到这里，沉思片刻，道：“阿基米德-7会研究他们。”
    “如果確认无害且有价值，他们可以成为技术顾问。”
    “如果確认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