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点头。
    他知道。
    交易是脆弱的，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础上。
    一旦平衡打破的话。
    那“γ-7”和她的同伴们，
    很可能变成下一个，需要“处理”的目標。
    “你可以回去了。”审判官挥手，道：“记住，二十四小时，別惹麻烦。”
    苏墨没有多言，起身离开。
    走出七號房间时，他听到审判官在身后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这个宇宙的秘密太多了……”
    “而我们知道的，永远太少。”
    走廊冰冷而漫长。
    苏墨向医疗室走去，胸口的暗红標记，微微发烫。
    新的任务，
    新的威胁，
    新的秘密。
    而在这一切之下，
    他感觉到自己，作为“人”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的剥离。
    就像那些甦醒者。
    就像γ-7。
    他停下脚步，看著走廊墙壁上，那模糊的反光。
    倒影中的自己，甲壳甲上的能量传导槽，泛著暗银色的光。
    脸颊和脖子上的能量铭刻纹路，清晰可见。
    胸口的六边形標记，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还能坚持多久？
    苏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继续前进。
    直到终点。
    或者直到，
    不再是自己的那一天。
    ……
    医疗区的夜晚，被刻意调暗的照明灯，在合金的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消毒水和再生药膏的气味，浓得刺鼻。
    而且，还混合著金属的冷感，和某种……监视感。
    苏墨躺在医疗床上，闭著眼睛。
    但却没有睡。
    他的意识，在【暗影行者】的感知状態下延伸，像水银般渗入，周围的墙壁、地板、通风管道。
    这不是主动的能力运用。
    更像是能量铭刻，带来的被动感知。
    隨著同化进度提升，他对环境的敏感度越来越高。
    即使不刻意集中精神，也能感觉到三十米范围內的，大部分动静。
    他听到：
    [隔壁房间，布里克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植入强化骨骼的手术很成功，但排斥反应让他的免疫系统在激烈对抗，高烧不退。
    医护兵每隔两小时，就会进来一次，记录生命体徵，注射镇定剂。]
    [走廊对面，哑巴的房间很安静。
    他的腹部伤口已经缝合，內臟修復完成，但感染风险依然存在。
    他醒著，苏墨能“听”到他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的节奏。
    那是卡迪安114团的，某种暗號节奏，意思是“警惕，但等待”。]
    [更远的房间，滑头在骂骂咧咧。
    医生坚持要给他截肢，安装机械义肢。
    但他用尽一切手段拖延，甚至偷偷藏起了一瓶医用酒精，准备“如果非要截，就先把自己灌醉”。
    典型的滑头风格，用玩世不恭掩盖恐惧。]
    [仓库另一侧的隔离区，甦醒者们没有声音。
    但苏墨能感觉到，那里瀰漫著一种能量层面的寂静。
    像深水中，缓慢旋转的漩涡。
    γ-7是漩涡的中心，她在维持著同伴们的低功耗状態，同时吸收著阿基米德-7提供的，小碎片能量。
    那种吸收很有规律，像是在呼吸。
    但更缓慢，更冰冷。]
    [而基地的其他地方……]
    苏墨的感知越过医疗区，向外延伸。
    他听到了巡逻队的脚步声。
    沉重而规律，每三十分钟经过一次。
    听到了技术神甫团队，在临时实验室里的低声討论，夹杂著二进位祷告和仪器嗡鸣。
    听到了净化之火帐篷那边，传来的诵经声，狂热、单调。
    像某种精神污染的噪音。
    还“听”到了……別的东西。
    在基地边缘，靠近旧要塞废墟外墙的地方，有两个声音在压低交谈。
    不是通过通讯频道，
    而是面对面，声音很轻。
    但在苏墨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確定吗？”
    “那个异端体內的污染等级？”
    “阿基米德-7的初步报告，说是『可控』，但我不信。”
    “你见过哪个『可控』的污染者，皮肤上会长出能量纹路，胸口还嵌著发光的標记？”
    “审判官那边呢？”
    “凯尔·索恩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他看重那个异端的战斗力，还有那些甦醒者的情报。”
    “但伊格纳修斯教士，已经得到了三位审判庭高阶成员的支持，如果证据足够……”
    “证据我们不是有吗？”
    “格里高利小队的通讯记录。”
    “那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那个异端，已经丧失人类心智。”
    “或者与异形存在，深度勾结的证据。”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更年轻，更急切的声音说：“那些甦醒者……他们不就是活证据吗？”
    “一群被古老能量，改造了三千年的怪物，那个异端不仅没净化他们，还和他们做交易，这本身就是背叛！”
    “但要证明交易的存在，需要证人或物证。”
    “甦醒者不会开口，那个异端更不会，我们需要……突破口。”
    “突破口……”
    声音更低了。
    苏墨开始集中精神。
    但后面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某种干扰场屏蔽了。
    能屏蔽他的感知，说明对方有反灵能，或反能量探测的设备。
    这是审判庭的標准配置，或者……净化之火修会的特殊装备。
    他睁开眼睛，坐起了身。
    胸口暗红的六边形標记，微微发烫，像在警告什么。
    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不是正面攻击，而是用审判庭內部的规则。
    收集证据，发起调查，合法地限制，甚至清除他。
    他必须行动。
    但不是现在。
    深夜，基地的警戒最严。
    而且苏墨刚结束问询，凯尔·索恩审判官，肯定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轻举妄动只会坐实嫌疑。
    他需要……一个契机。
    或者，一个陷阱的反向利用。
    苏墨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这次他开始主动引导，能量铭刻的能量流动。
    不是战斗准备，而是模擬。
    模擬规则碎片封印破损，导致的能量泄露，模擬异种能量同化，带来的生理异常。
    甚至模擬一丝……灵能污染的假象。
    苏墨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异常”，更“危险”。
    但同时又保持在，“可控”的边缘。
    如此一来，
    那些想收集证据的人，就会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试探。
    而只要他们踏入陷阱……
    苏墨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