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情,袍泽情
从烽火台燧卒被动变成夜不收,赵江南算是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和边军的残酷。
难怪他那狡诈的二哥要跑路,时时刻刻提著脑袋在当兵,非一般人能抗压。
大哥也靠不住,替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成豹,当初哥不让你出头,你偏要当出头鸟,结果呢,得罪了杨把总,你我都被调到黑山营,你更是被发配来守烽火台。”
“……”
赵江南站在营房前的悬崖边,沉默寡言,看著天空风捲云舒。
“你倒是看得开,说前沿墩台好立功,如今好了,功没有立到,还犯下错误,要去做那十去五不归的夜不收。”
“你为之出头的那潘寡妇会记得你的好吗?这么做值得吗?”
埋怨的正是站在杨泰背后打算插嘴的管队官赵库存,也就是赵江南的大哥,在黑山营里当管队。
“你是不是看潘寡妇胸大,起了贼心?你小时候就偷看她洗澡。”
“她有儿子的,你可不能娶进门,秦朝吕相都解决不了带来崽的问题,你可別犯浑。”
赵江南偏头看了一眼跟前蓄起鬍鬚的兄长,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胆小,明哲保身术修得越发熟练。
脸皮之厚更胜从前了,把胆小懦弱不敢言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以前可没这么能顛倒是非曲直,看来是在兵营中锻炼成的。
赵江南没好气的说:“大哥,连你都这样说,难怪杨把总敢肆无忌惮的怪罪於我。”
赵库存不乐意了,两手一翻,推諉说:“怎么?你还怪起我来,你自己鲁莽造成的结果,一个寡妇被睡了就睡了,你当什么英雄救什么美。”
赵江南毫不留情地挤兑:“这次韃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足足二十多个,就算我们这些镇守燧卒有错,也不至於丟了九条性命的情况下,还要变本加厉的惩罚,你不为我说话就算了,还来埋怨我,你还算是我亲大哥吗?”
“我……”赵库存无话反驳,脸上一阵火辣辣。
最后,赵库存还死鸭子嘴硬,心虚道:“当时,你自己怎么不申辩?”
赵江南冷嘲热讽:“你没看到杨把总上来就扣我一个临阵脱逃的死罪,明摆著置我於死地,我敢反驳,只会將情况逼到最坏,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替我美言,而作为我的亲大哥,你没有,选择了袖手旁观。”
赵库存爭辩:“你说的轻巧,杨把总的手段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敢出头,往后別想过好日子,不知道多少小鞋给我穿,多少陷阱等著我,得罪不起啊。”
赵江南丧气的说:“现在还说这些已经没意义。”
赵库存忽然自嘲道:“怪只怪你我兄弟俩人微言轻,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转身去帮忙收拾袍泽尸体,大部队准备下墩台了。
同样人微言轻的还有先走运又倒霉的楚马娃,在他娘下葬后,他就被带回了黑山营。
送到了夜不收的营帐里,见到了他的难兄难弟赵江南。
这个时候的赵江南已经从烽火台下来待命,窝在黑山营夜不收的营房里,听候差遣。
两位袍泽在黑山营里甫一见面,不由地惺惺相惜,千言万语一时间竟是无语凝噎。
楚马娃忍不住给了赵江南一个重重的拥抱。
“节哀顺变。”
两人鬆开来,看著这位似乎沧桑了十岁的老哥,赵江南乾巴巴地道。
既是指楚马娃他娘,也是指望北烽火台那些同袍燧卒。
楚马娃这位四十好几的汉子滚落下来两滴热泪,悽然说道:“没什么好悲哀的,我娘这是喜丧,活了快七十岁的人了,只是苦了台上的那些袍泽,都是苦命人。”
按照大明朱家那些短命鬼皇帝和倒霉亲王们动不动就三十几岁去世来说,的確算得上高寿。
“本来冬至过后从烽火台上撤下来,打算给我娘提前过个七十大寿的,没想到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老人家的下半年最是难过。”
赵江南在殯仪馆干活,清楚的知道下半年死的老人总比上半年多。
尤其是猫冬的那段时间,殯仪馆特別忙。
“话说回来,我还得感谢我娘的死,不然,这一劫必……”
“活著就好,那个字千万別说。”
赵江南不想听到那个字,打断了楚马娃的话。
后者诧异地问:“你不是不信邪的吗?你跟张娃子两个人。”
赵江南隨口应对:“那时候年轻没遇事,总以为自己牛气冲天。”
楚马娃感慨:“你变了,看来这一战让你成熟了很多,其实,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赵江南訕訕一笑,问道:“楚哥对派到夜不收队伍里似乎不是很牴触?”
楚马娃豁达地说:“都是当兵打仗,哪里都一样,这就是军户的命,太祖爷当年就定好了的章程,反正我已经是赚了的,无所谓了。”
赵江南认真听著,眼前的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大哥站位极高,不由得让人敬佩。
这时,一名身著棉袄的壮汉风尘僕僕的踏进营房来,对著楚马娃咧嘴大笑:“楚马娃,你终归还是回到夜不收司来了。”
楚马娃迎了上去,戏謔道:“怕你死在关外没人收尸,我来给你善后来了。”
来人对著楚马娃竖起大拇指:“你这嘴跟你本事一样都不咋地,但你楚马娃的命是真的硬,总是能躲过一劫。”
楚马娃不服气地说:“比本事,我也不输给你。”
来人收起一张黑不溜秋的玩笑脸,肃然道:“伯母的事,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楚马娃又是苦中作乐道:“喜丧,喜丧。”
来人惭愧地说:“没能送伯母最后一程,深感遗憾,我也是进了营才听人说,莫怪,奠仪现在补上。”
说著,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串钱塞到了楚马娃的手里。
不等楚马娃拒绝,他边往外走,边说:“我先去找何把总復命,待会再敘。”
望著那人背影,楚马娃向赵江南介绍:“以前一起当夜不收的老伙计,肖大通,现在是个什长,比我出息。”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也出了营房。
原来楚马娃以前还当过夜不收,赵江南没一点印象。
难怪楚马娃在烽火台上总是眼观四向耳听八方,心思极其縝密,不似其他烽卒那么大条。
正自出神遐想,门口又走进来一人,却是他的兄长赵库存。
赵库存关心地问:“在这里还习惯吗?”
赵江南没好脸色:“不习惯也得习惯。”
他横竖看这赵库存不顺眼,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都是。
赵库存皱起眉头:“我知道你对哥有意见,在怪我。”
赵江南胀气说:“没意见,也不敢对你这长兄有意见。”
听了小弟的反话,赵库存的眉头皱得更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袋子来,递给赵江南:“大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一颗混元辟海丸你拿著。”
听到丹丸名字,赵江南眼前一亮,抓过锦囊袋子,立马查看起来。
这可是开闢气海成为一境武夫的良药,有天资卓绝的人一颗就步入內力境,成为一名一境武夫,从此实力倍增。
望北烽火台之所以败得这么惨,其实就是韃子此次出动了一名一境武夫,带著两什兵卒前来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