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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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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情景,裴照终於动了。
    人没拔刀,只往前半步,左手一扣那閒汉的手腕,右手刀鞘顺著对方小臂一压一挑。
    只听“啪”的一声,那根短棍已飞出去半丈,砸在院中青砖上,滚了两滚才停。
    那閒汉疼得脸色一白,本能还想挣。
    鲁成已从旁边压过来,一脚踢在他膝弯上,动作不重,却正好让他整个人扑通跪下。
    从头到尾,不过两息。
    门外围看的那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吸气,这边人已经被按到了地上。
    更嚇人的,是裴照那股利落劲。
    他没骂人,也没放狠话,只把那閒汉手腕往后一拧,淡淡道:
    “衙门里,谁许你带棍上阶的?”
    何六脸色终於彻底白了。
    那拿短棍的閒汉一跪,后头那个赵算盘腿都软了半截,差点没当场瘫下去。
    杨暄直到这时,才真正把那方旧印拿到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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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六。”
    “你方才说,若办了你,后头很多活便没人肯做。”
    “我现在告诉你。”
    “盐井县最不缺的,就是肯做事的人。缺的是有人把该做事的路让出来。”
    他把印往案上一压,声音平得没有一丝火气。
    “阿福,记。”
    “在!”
    “皂隶头何六,身在公门,抗命回话不清,花名不实,当值不实,借衙门旧例为城门杂费撑口。即刻停差,拿下,候查。”
    “城门棚子今日先封帐。”
    “旧簿、散钱、收条、木牌,一样不许挪。”
    “谁敢动,按同罪记。”
    阿福答得那叫一个响亮,提笔的手都跟著有点发热。
    何六一听“停差”“拿下”四个字,整个人都急了。
    “县尊!”
    “小的纵有不是,也得等县丞、主簿回了话……”
    “等他们来,我自然问他们。”
    杨暄看著他,目光冷得很。
    “你先把自己的话回明白了,再替別人操心不迟。”
    何六还想挣,裴照已经鬆开门边那閒汉,径直走到他面前。
    “自己跪,还是我帮你?”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何六嘴唇发抖,眼底那点横气终於一点点散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若真在这时候硬顶著不跪,下一刻裴照就会让他比门边那个更难看。
    可他若跪了,这一跪传出去,盐井县地面上那层靠著他撑起来的旧威,也就塌了一半。
    他僵在那儿,像被人拿刀架在脸和骨头中间,往哪边躲都不对。
    最终,还是膝弯一软,重重落了地。
    这一跪落下时,门外有不少人心里都跟著一跳。
    何六在盐井县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可正因为不大,他才最像这地方旧秩序的一个活影子。
    他熟门熟路,知道哪儿能伸手,哪儿能递话,哪儿能压外头百姓两句,哪儿又能替里头的人把事抹平。
    很多年里,盐井县地面上的人一提衙门,不一定先想到县丞主簿,却一定绕不过一个何六。
    如今这人就在衙门口,当著满街人的面,被新县令按跪下了。
    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新来的不是来坐印的。
    是真要拿人开口。
    杨暄没给眾人太多回神的工夫。
    他转头又看向赵算盘。
    “你回去。”
    “把棚子那边这三月的收帐簿、收钱木牌、支钱条子,全带来。”
    “半个时辰。”
    “少一样,我就当你和何六一道吞了。”
    赵算盘腿肚子一抖,连声称是,转身就往外跑,连那被缴掉短棍的閒汉都顾不上看了。
    院门外的人潮顿时往两边让开。
    谁都知道,这下是真有事了。
    崔慎低头继续记,手上不停,心里一阵阵发紧。
    延和在廊下看著这一幕,直到此时才淡淡开口:
    “采蘩。”
    “在。”
    “去后头告诉闻伯,今日衙里外头的人嘴会很碎,內院门先收紧。谁来递话,先记名字,不见生脸。”
    “是。”
    又过了不到一炷香,许敬尧和曹文炳终於匆匆赶到。
    两人显然是半路上便听了信,脸色都不太对。
    尤其许敬尧,一进门看见何六还跪在院里,门边还有个被缴了棍子的閒汉,眼角便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杨暄根本没给他开口抢先的机会,只把案上那几页纸往前一推,坐在檐下,抬眼看了许敬尧一下。
    “许县丞,来得正好。”
    “你昨日说,衙中诸务,多由你与主簿並几位老成吏员一併分理。”
    “那我今日便先问一件最小的。”
    “城门口这座棚子,算不算衙门的事?”
    许敬尧心里发沉,嘴上却还得接。
    “自然算。”
    “既算衙门的事,修棚钱、净沟钱、脚力钱、巡夜补役钱这些杂费,谁在看,谁在收,谁在支,你总该知道吧?”
    许敬尧麵皮微僵。
    城门口看著小,牵的人却杂。
    新县令若一上来就查这个,查的根本就不是银钱多少。
    他刚要开口往“旧例”“边地不易”那套话上带,杨暄已先把案上的那页杂费簿推了过去。
    “那你来认。”
    “过去三个月,修棚两回,净沟四回,脚力钱月月有,巡夜补役一笔没断。”
    “可我昨日入城,棚子是歪的,沟边是淤的,鸣冤鼓是裂的,衙前差役名都对不齐。”
    “你告诉我,这些钱,是花在事上了,还是花在人上了?”
    这话一出,门外围著的那些人便全不动了。
    许敬尧额角的汗一点点冒出来。
    曹文炳见许敬尧一时接不上,只得硬著头皮往前一步。
    “县尊,城门那点杂费,说到底也只是维持地面运转的零散银钱。盐井县真正的大事,还是南场盐井、后场过秤、县中人户和各坊平安。”
    “若把力气都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反倒容易误了大处。”
    他这话说得漂亮。
    像是在替县政著想。
    实则是想把杨暄的手,从城门棚子和何六身上往外引。
    杨暄看著他。
    “主簿这话,我记下了。”
    “你说城门是细枝末节,盐井、过秤、人户才是大处。”
    “那说明,你心里清楚,盐井县真正的命脉在哪儿。”
    “既然清楚,今日日落前,把南场诸井近三月出盐边册、后场过秤留底、牙行转运名录,一併送来。”
    “少一样,我便当你方才是在拿空话塞我。”
    曹文炳脸色当场一滯。
    他想把话引大。
    可杨暄偏偏顺著他的话,直接把册子要了。
    这便不只是驳。
    是反手把绳头套回了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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