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贼探库房
隨著第一笔现银的分配完毕,县衙上下顿时焕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拿到补发薪水的旧差役们,干起活来脚下都生了风。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衙役,彻底死心塌地地倒向了这位新县令。
裴照带著鲁成等人,揣著沉甸甸的银票,开始频繁出没於姚州周边的村落和黑市,寻觅著可以招揽的亡命之徒。
崔慎则换上了便装,带著阿福,悄悄走访城中那些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老工匠。
整个县衙,就像是一台加满了灯油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
当財富暴露在阳光下,隨之而来的,必然是暗处贪婪的目光。
深夜。
县衙后院的库房重地。
陈野抱著长枪,靠在库房外的石柱上打著盹。
虽然今天刚发了餉银,大家都很兴奋,但连日来的疲惫还是让他忍不住眼皮打架。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突然,陈野的耳朵微微一动。
作为凤翔军里出来的斥候,他虽然平时有些毛躁,但对於危险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他猛地睁开眼睛,没有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將身体隱藏在石柱的阴影中。
在库房侧面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如同壁虎般的黑影。
那黑影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像是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顺著墙壁悄悄滑落,目光死死地盯在库房那把刚刚换上的精铁大锁上。
那里面,装著县衙今天刚入库的现银。
黑影的手中,倒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刀刃上涂著哑光的涂层,在月色下没有一丝反光。
这不是普通的毛贼。
陈野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呼吸放得极缓。
那黑影在確认四周无人后,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贴著墙根,一步步向库房的大门逼近。
十步。
五步。
就在黑影伸手准备去探那把铁锁的瞬间。
“谁!”
陈野如同一头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毒蛇般的残影,直刺那黑影的后心!
这一枪又快又狠,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然而,那黑影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没有回头,而是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扭,堪堪避开了枪尖。
同时,他手中的短刃顺势一撩,竟然顺著陈野的枪桿切了过来!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野只觉得双手一麻,枪桿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这人的力气和招式,绝对是军中出身的高手!
“有贼人!抓贼!”陈野自知单打独斗未必能速胜,立刻扯著嗓子大吼起来。
这一嗓子,瞬间惊动了整个县衙。
正在厢房里和衣而睡的裴照听到动静,连鞋都没穿,提著横刀就冲了出来。
鲁成和竇平也紧隨其后。
那黑影见行跡败露,知道今晚是无法得手了。
他冷冷地看了陈野一眼,没有丝毫恋战,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大鸟般拔地而起,直接翻上了丈许高的院墙。
“想走?!”
裴照怒喝一声,手中的横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流星,直奔那黑影的后背。
黑影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用手中的短刃格挡。
“鐺!”
横刀被震飞,但黑影也因此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在墙外的巷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等裴照和陈野翻过院墙追出去时,那条黑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几滴殷红的鲜血。
“裴大哥,让他给跑了!”陈野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裴照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人逃跑时掉落的一块东西。
借著月光,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用生铁铸成的腰牌。
上面刻著一个有些模糊的“折衝”二字。
裴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折衝府的军牌……”
他站起身,望向巷子深处那无边的黑暗,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去告诉郎君。”裴照的声音沉得像铁,“今天这笔现银,惹来的不只是城里的豪强。这盐井县的水底,还藏著军方的人。”
第一笔现银落入口袋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衝散。
......
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
盐井县衙的后院里,陈野正提著一盏防风灯笼,在库房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今夜,库房里堆著三千五百贯现银。
这笔钱,是杨暄用命、用计,硬生生从田家和胡家的嘴里抠出来的。
“陈野,別转了,转得我头晕。”鲁成靠在石柱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著那把厚背长刀,“郎君不是说了吗,那贼人既然已经惊了,今晚多半不会再来了。”
“鲁大哥,你不知道。”陈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心悸,“那贼人的身法太快了,简直像个鬼影子。若不是我恰好没睡死,这库房的锁恐怕早就被他给撬了。”
裴照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块破布,正在细细擦拭著横刀。
听到陈野的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还会来的。”裴照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裴大哥,你怎么知道?”陈野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不甘心。”裴照將擦好的横刀收入鞘中,“他既然敢单枪匹马潜入县衙,就说明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著绝对的自信。而且,他留下的那块折衝府军牌,也证明了他不是普通的毛贼。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轻易放弃。”
更重要的是,裴照隱隱感觉到,那贼人要偷的,恐怕不仅仅是钱。
三千五百贯现银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对於那些真正在暗处操盘的大人物来说,这笔钱並不足以让他们冒著和朝廷命官公然决裂的风险,派出一个军中高手来冒险。
那贼人,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县衙的防备,试探杨暄的底线,试探这新县令到底有几分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