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自为之
夜,越来越深。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前街远远传来,已经过了三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墙头传来。
那声音极小,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在裴照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来了。”裴照低喝一声。
陈野和鲁成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嗖!”
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从墙头跃下,直扑库房大门。
他的速度比上次更快,动作更加轻盈,显然是有备而来。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再靠近库房半步。
裴照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他手中的横刀带著凌厉的刀风,直取黑影的下盘。
黑影显然没有料到县衙的防备如此森严,但他反应极快,身形在半空中生生拔高了三尺,堪堪避开裴照这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手腕一翻,两枚透骨钉如同毒蛇吐信般射向裴照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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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裴照冷哼一声,横刀在身前舞出一团刀花,“叮叮”两声脆响,將透骨钉击飞。
黑影借著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库房,而是死死盯著裴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是何人?为何三番五次夜闯县衙?”裴照横刀斜指,沉声喝道。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裴照。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不说话?那就打到你开口!”
鲁成大吼一声,挥舞著厚背长刀,如同一辆战车般碾压过去。
陈野也从侧面杀出,长枪如龙,封死了黑影的退路。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中,裴照越打越心惊。
这黑影的武功路数,阴毒狠辣,招招致命。
他用的不是军中常见的长兵器,而是一对短小精悍的峨眉刺。
这峨眉刺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而且,他的身法极其诡异,如同鬼魅般在三人之间穿梭,即使是面对裴照和鲁成、陈野三人的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军中高手!”裴照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虚晃一招,逼退鲁成,然后借势向后跃出丈许。
他没有继续缠斗,而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圆滚滚的黑球,猛地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黑球炸裂开来,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眾人的视线。
“小心暗器!”裴照大喝一声,挥刀护住全身。
当白烟散去,那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让他跑了!”陈野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裴照没有说话,他走到黑影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著地面。
青石板上,留下了几滴殷红的鲜血。显然,在刚才的混战中,黑影还是受了伤。
“裴大哥,你看!”陈野突然指著库房的木门,惊呼道。
裴照顺著陈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库房厚重的木门上,赫然插著一把精巧的飞刀。
飞刀的尾部,还钉著一张字条。
裴照走上前,拔下飞刀,取下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好自为之。”
字跡潦草,带著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裴照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四个字,不是警告,而是宣战。
田家和胡家,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那股势力,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不再满足於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而是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把字条拿给郎君。”裴照將字条递给陈野,“告诉他,这姚州的天,要变了。”
……
次日清晨。
杨暄看著桌上的字条和那枚折衝府的军牌,脸色阴沉得可怕。
“郎君,这字条……”崔慎站在一旁,欲言之止。
“这是在告诉我,他们不仅有钱,有粮,还有刀。”杨暄冷笑一声,將字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田伯庸这个老狐狸,这是要借军方的手,来试探我的底线。”
“郎君,既然他们已经亮出了底牌,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闻伯拄著拐杖,忧心忡忡地说道,“那两千贯暗帐,必须儘快花出去,换成能保护县衙的刀枪。”
杨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裴照。
“裴照,你立刻带著银票,去给我招人。不要在县城里招,去城外的村落,去黑市,去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营里招。只要是敢拼命、听指挥的汉子,全给我收进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拉起一支能够对抗田家庄客和折衝府残兵的队伍!”
“属下遵命!”裴照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崔慎。”杨暄又看向崔慎。
“在。”
“你带著阿福,去城里给我找工匠。不管是打铁的、木匠、还是懂盐井器械的,只要有真本事,全都给我挖过来。告诉他们,县衙给他们开双倍的工钱,而且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崔慎领命而去。
杨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初升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色阴沉,仿佛预示著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田伯庸,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杨暄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如狼一般的凶光,“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地头蛇的地盘硬,还是我杨暄的刀更锋利!”
……
田家大宅。
田伯庸坐在太师椅上,听著手下的匯报,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昨晚派去的人失手了?”田伯庸猛地拍案而起,怒视著眼前的黑衣汉子,“那可是折衝府退下来的精锐,怎么会连几个县衙的差役都对付不了?”
黑衣汉子低著头,不敢直视田伯庸的眼睛。
“田翁息怒。那杨暄手下有几个硬茬子,武功极高,而且警觉性很强。我们的人刚一靠近库房,就被他们发现了。”
田伯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杨暄,这个小畜生,倒是小瞧了他。”田伯庸咬牙切齿地说道,“看来,不给他点顏色看看,他是不知道这姚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田翁,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胡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田伯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杨暄不是有钱吗?不是想招兵买马吗?好,我就让他知道,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命!”
田伯庸转向黑衣汉子。
“去,通知黑风寨的独眼龙。告诉他,只要他能把县衙新招的那些人给我截杀在城外,我田伯庸出五百贯赏钱!”
“是!”黑衣汉子领命而去。
胡荣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黑风寨,那是盘踞在姚州城外的一股悍匪,无恶不作,连官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田伯庸竟然要动用这股力量来对付杨暄,这已经是彻底撕破脸,要置杨暄於死地了。
“田翁,这……这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胡荣有些担忧地问道。
“闹大?”田伯庸冷笑连连,“他杨暄都踩到我们头上了,还怕把事情闹大?只要他死了,这姚州,还是我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