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同流合污?
“杨县令……”郑渊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討好,“这帐目……这帐目兹事体大,切不可轻信一面之词。依本官看,不如先把帐册交给州府,由本官亲自查核……”
“交给州府?”杨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郑司马,这姚州水太深,下官怕这帐册一出县衙的门,就会不小心落入河里,被水泡烂了。”
杨暄將帐册重新收回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郑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既然敢带著这本帐来,就没打算和你们鱼死网破。”
“我杨暄要的,不是田家满门的脑袋,我也没兴趣去断大人们的財路。我要的,是在这姚州城里,有我杨暄说话的份!”
杨暄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杨暄是个不懂官场的愣头青,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在以退为进,用这本帐册做筹码,来和他们谈分赃!
田伯庸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郑渊则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只要肯谈条件,只要贪钱,那就好办!
“那杨县令的意思是……”郑渊试探著问道。
“青岙井,从今往后归县衙全权管辖,县衙负责出盐、记帐。田家和胡家,可以继续负责外运和销售。但利润……”
杨暄伸出五根手指,目光在田伯庸和郑渊脸上扫过。
“利润,我要五成。剩下的五成,你们怎么分,我不管。州里的那一份,以后由我县衙直接拨付,绝不少大人一文钱。”
“五成?!”田伯庸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青岙井是我们田家几代人的心血……”
“田翁!”郑渊猛地打断了田伯庸的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郑渊心里很清楚,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杨暄手里。
如果杨暄真的把帐本捅上去,大家都得死。
现在杨暄愿意让出五成利润,而且承诺州里的那一份不少,这对於郑渊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田家损失了多少,他才不关心。
“好!”郑渊一拍桌子,竟然代替田伯庸答应了下来,“杨县令快人快语,本官佩服。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往后,青岙井归县衙管,利润五五分成!”
田伯庸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知道,自己被郑渊彻底拋弃了。
“既然司马大人同意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杨暄站起身,端起酒杯,“这杯酒,下官敬大人。”
郑渊也端起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杨暄放下酒杯,目光突然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雷老虎。
“雷老大,听说你手底下兄弟多,门路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县衙谋个差事?”
雷老虎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去县衙?”
“不错。”杨暄笑著说道,“县衙现在正缺人手押运官盐。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让你做县衙的巡检,以后你们马帮运盐,就是名正言顺的官差。”
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脚!
田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杨暄这是要把他在姚州所有的羽翼,一根一根全部剪除!
雷老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田伯庸,又看了一眼大权在握的郑渊和深不可测的杨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该站在哪一边。
“承蒙县尊大人看得起,草民……不,卑职愿意效犬马之劳!”
雷老虎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一场鸿门宴,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杨暄不仅没有被压服,反而借著延和的郡主身份和手里的致命帐本,反客为主,逼迫州府妥协,彻底剥夺了田家对青岙井的控制权,甚至还当面挖走了田家的重要盟友。
当杨暄和延和走出望江楼时,夜风吹拂著他们的衣袂。
“你真的打算和他们同流合污?”延和看著杨暄的侧脸,轻声问道。
“同流合污?”杨暄冷笑一声,目光看向漆黑的南河,“我不过是先给他们画一张大饼,稳住州里的人罢了。”
“等老黄头的新设备全部运转起来,等裴照的军队真正成型。这姚州城里,谁有资格坐在牌桌上吃肉,那得我杨暄手里的刀说了算!”
......
望江楼的鸿门宴结束后,盐井县似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田家大门紧闭,田伯庸气得一连几日称病不出。
胡荣更是像霜打的茄子,彻底没了声息。
而雷老虎的马帮,则摇身一变,换上了县衙发放的巡检號衣,堂而皇之地在城中和盐道上巡视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杨暄预想的方向发展。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五日,这份平静就被一队突如其来的州府人马给打破了。
“县尊大人,州里来人了!”
崔慎急匆匆地跑进书房,脸色有些难看,“领头的是州府长史刘温,带了足足一百名州兵,已经到了城门口,指名要您去迎接。”
杨暄正在核对著青岙井新设备的安装进度,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郑渊刚走,刘温就来了。看来,我给郑渊画的那张五成利润的大饼,不仅没能完全餵饱州里的人,反而把他们胃口给撑大了。”
杨暄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走,去会会这位长史大人。”
……
盐井县城门外。
刘温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緋色官服,微扬著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在他身后,一百名州兵排列整齐,盔明甲亮,长枪如林,这阵势,与其说是来视察,不如说是来示威的。
杨暄带著崔慎和裴照等人,快步迎了出来。
“下官杨暄,不知刘长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杨暄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刘温没有下马,只是用眼角斜睨了杨暄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杨县令,本官听说你这盐井县最近很热闹啊。剿匪、夺井、卖盐票,你这动静,可比在长安城里当相府公子的时候还要大啊。”
刘温的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下官只是尽本分,为朝廷清理烂帐罢了。”杨暄淡淡地回应。
“清理烂帐?哼,只怕是把水搅浑了,好自己摸鱼吧!”
刘温突然一抖韁绳,战马向前踏出两步,几乎要撞到杨暄的身上。
裴照眼神一寒,手按刀柄就想上前,却被杨暄用眼神制止了。
“本官今日前来,是奉了刺史大人的手令。”刘温居高临下地看著杨暄,“刺史大人说了,盐井县查获走私大案,你杨暄有功。但青岙井事关重大,不仅牵涉姚州一地的民生,更是剑南道盐课的重中之重。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下县县令,只怕管不过来这么大的一摊子事。”
杨暄心中冷笑。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什么管不过来,说白了,就是州里的人眼红青岙井那五倍的潜在產出,觉得让杨暄一个人占了五成太多,想要派人来直接接管,或者说,是来“压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