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激起民变
“那依刺史大人的意思,下官该如何?”杨暄不动声色地问道。
“很简单。”刘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从今日起,州府將派驻一名『盐课监察使』长驻盐井县。青岙井的所有出盐、记帐、放货,都必须由监察使签字画押方可作数。至於你之前承诺给州里的那部分利润……”
刘温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霸道。
“刺史大人觉得,二八分帐,比较合理。州府拿八成,你县衙留两成。毕竟,县衙只是个办事的衙门,大头的担子,还得州府来挑。”
二八分帐!
还要派监察使直接夺权!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明抢!
站在杨暄身后的崔慎和裴照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基业,州里的人上下一张嘴,就要拿走八成,还要把县衙彻底架空,变成他们赚钱的傀儡!
“刘大人,这只怕不合规矩吧?”杨暄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冰冷起来。
“规矩?在这剑南道,刺史大人的话就是规矩!”刘温猛地一挥马鞭,“杨暄,別以为你手里握著那本旧帐册,就能要挟州府。本官告诉你,真要把事情闹大了,田家固然是个死,你这个滥用职权、私自募兵的县令,也得跟著陪葬!”
“本官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是还不交出帐本和青岙井的控制权,这盐井县,就要换个主人了!”
说完,刘温也不等杨暄回话,猛地一拨马头,带著一百名州兵,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盐井县城,直接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
……
县衙书房。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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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慎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破口大骂,“州里这些贪官污吏,平时收黑钱的时候装聋作哑,现在看到咱们把肉切好了,就想跑过来直接端锅!郎君,绝对不能答应他们!”
裴照也是满脸杀气:“郎君,给属下一百人,今晚属下就带人去把那个姓刘的狗官脑袋剁了!”
“胡闹!”杨暄冷喝一声,打断了裴照的鲁莽之言,“他是州府长史,代表的是刺史。杀了他,就等於公然举旗造反,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我们全得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青岙井夺走?看著兄弟们拿命换来的钱被他们抢去?”裴照不甘心地问道。
杨暄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揉著眉心,陷入了沉思。
刘温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以为,用五成利润和那本旧帐册,能够暂时稳住州里的人,给自己爭取几个月的时间来发展壮大。
但他低估了这些贪官的贪婪,也高估了郑渊在州府的话语权。
刺史直接下令,长史亲自带兵施压,这是要用绝对的官僚机器来碾压他。
如果硬抗,县衙现在虽然有了一点武力,但绝对抗衡不了一州的驻军。
如果妥协,交出青岙井和帐本,那他杨暄就彻底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甚至连自己和延和的性命都保不住。
进退维谷。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福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郎君!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崔慎呵斥道。
“命案!死人了!”阿福喘著粗气说道,“刚才城南柳记布庄的后巷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的是……是青岙井的一个老盐丁,叫王全的!”
杨暄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死的?”
“被人活活打死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阿福咽了一口唾沫,“而且……而且现场还留著一块田家庄客的腰牌。”
田家的人打死了盐丁?
杨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走,去现场看看!”
……
城南柳记布庄的后巷,此时已经被县衙的差役封锁。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杨暄带著裴照和崔慎赶到现场,拨开人群,走到了尸体旁。
死者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身上穿著破旧的盐丁服,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在他旁边不远处,確实掉落著一块刻著“田”字的腰牌。
“县尊大人,这王全是青岙井的老人了。听说他最近几天一直在暗中联络其他盐丁,想要推选出个代表,来县衙状告田家以前剋扣他们口粮和工钱的事。没想到……”
一个认识死者的老街坊,壮著胆子对杨暄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悲愤和恐惧。
杨暄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著尸体上的伤痕。
致命伤在头部,是被钝器重击所致。
但奇怪的是,尸体的手上乾乾净净,没有丝毫搏斗和挣扎的痕跡,仿佛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毙命的。
“郎君,这田伯庸也太猖狂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崔慎义愤填膺地说道,“咱们这就去田家拿人!”
“慢著。”
杨暄站起身,眼神中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腰牌,掉得太刻意了。田伯庸就算再蠢,也不会在杀人之后,把写著自己名字的牌子扔在尸体旁边。”
“郎君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裴照一愣。
“是谁杀的,其实並不重要。”杨暄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种在绝境中找到破局之法的疯狂,让崔慎和裴照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重要的是,死的是青岙井的盐丁,而且,现在全城百姓都认为是田家乾的。”
杨暄转过头,看著崔慎,语气变得极其果决。
“崔慎,立刻擬一份公文。就说盐井县突发命案,恶霸田伯庸指使庄客当街殴杀良善盐丁,民愤极大,群情激愤!”
“裴照!”
“在!”
“点齐所有护盐手,立刻包围田家大宅!任何人不得进出!”
“郎君,您这是要……”崔慎大惊失色,“刘长史还在城里,咱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动田家,他一定会藉机发难,甚至调动州兵镇压我们的!”
“我就是要他发难!”
杨暄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州府不是想要青岙井吗?不是想要八成利润吗?那我就把这姚州的水,彻底搅成一锅沸腾的滚水!”
“传我的令,敲响县衙大鼓!召集全城所有受过田家和胡家欺压的百姓、商户、盐丁,全都到县衙门口来!”
“我要借这桩命案,当著刘温的面,掀起一场民变!”
“他刘温不是喜欢讲官场规矩吗?我倒要看看,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他的官威,还能不能压得住这姚州城里几万百姓的怒火!”
杨暄的这一招“借尸还魂,煽动民变”,可谓是凶险到了极点。
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被冠以煽动造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对抗州府强权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