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魏易打开北电校內论坛。
    置顶帖已经换了。
    不再是《爆！我校05级导演系魏易被vogue时尚女魔头青睞》那个老帖子。
    而是黎驊昨晚发的《我导系魏易那部片子，有谁看过粗剪？聊聊？》。
    底下盖了快八百楼。
    魏易往下翻。
    “臥槽你確定这是成品不是ng花絮？？”
    “魏易摄影水平那么离谱，怎么会拍出这种画面？这一定是在钓鱼。”
    “楼上別洗了，摄影师和导演是两码事。拍照好不代表会拍电影。”
    “悄悄说一句，我突然有点信心了。原来天才也有翻车的时候。”
    “我见过那条裙子。穆葶葶在横店穿过，所以这个摔跤是真的，不是摆拍。”
    “这么说的话，这片子是真的拍烂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高考状元根本不会拍电影？毕竟满分是全靠刷题刷出来的。”
    也有人替他说话。
    “你们等著，正片出来打你们脸。”
    “魏易给巩丽拍的那些照片你们忘了？我赌这片子绝对有反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剧本？”
    两拨人从昨晚吵到今早。
    帖子始终掛著“hot”標籤，在线人数一直没下过三位数。
    魏易又打开了天涯。
    黎驊那条《內部消息：北电高考状元拍的处女作，可能要扑……》已经被版主设了精华。底下评论区更热闹。
    “终於有人说实话了，我之前就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一个高考状元，又拍时尚大片又拍电影，这合理吗？”
    “发哥和巩皇都救不回来？那我真信了这片子是烂了。”
    “哈哈我就喜欢看天才翻车。爽。”
    也有人在质疑。
    “楼主你说你是圈里的，有什么能证明？空口就来？”
    黎驊在那条质疑下面回了一句：“爱信不信。”后面还跟了个点菸的表情。
    这回復反而让更多人信了。
    下午。
    魏易接到了田二壮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田二壮的嗓门就劈了叉：“魏易！你赶紧上天涯看看！你那个片子，还没上映就被人爆了！”
    “老师，我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不急？！我刚让人去跟新浪娱乐那边打招呼，让他们把新闻撤下来，但天涯那边我不认识什么人，你得赶紧找韩三坪……”
    “老师。”魏易打断了他的话，“天涯那条帖子，是我让人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天涯那条帖子，还有我们学校论坛那条，都是我让黎驊去发的。”
    田二壮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股子不敢置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自己的电影，还没上映，你花钱让人去黑？”
    “没花钱。”魏易纠正道，“就是请他吃了顿饭，外加两包煊赫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老师，”魏易靠在剪辑台上，语气不紧不慢，“您看过我的片子，您觉得烂吗？”
    “……不烂。”
    “那就对了。片子是好片子，但现在的问题是，观眾不知道它是好片子。如果我们走传统路线，报纸吹、电视吹、发布会吹，观眾会被动接受，但他们不会主动传播。因为他们觉得『好』是应该的。”
    魏易换了一边手拿电话，继续道：
    “但如果先让他们觉得『烂』，让他们骂、让他们嘲笑、让他们认定我翻车了。等上映那天，他们进电影院看完，所有『烂』都变成『好看』，所有嘲笑都变成打脸。”
    “那时候他们就不是被动接受了，他们会追著身边人安利。这种传播力，花一千万宣传费都买不来。”
    田二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你给韩三坪看的营销计划里有这个？”
    “嗯。”
    “你小子tmd还会这个？俞剑洪不见得会啊！”
    “老师，我高考满分。”
    “满分和营销有什么关係？”
    “没太大关係。”魏易笑了笑，“就是想提醒您一下，我不太按常理出牌。”
    田二壮嘆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认命。
    “算了。既然韩三坪都支持，那就应该有你的道理。”
    “嗯。”
    掛了电话，魏易拿起桌上的泡麵，已经凉透了。
    他也没在意，大口大口吃完，把空碗往垃圾桶里一扔。
    与此同时。
    天涯和各大高校论坛的帖子还在发酵。
    范彬彬的经纪人张传梅第一个打电话过来，语气很紧张：“魏导，网上有人在黑你，要不要我们这边帮忙……”
    “不用。”魏易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巩丽的电话紧隨其后。
    等他稍稍解释，明白这是他在故意为之以后。
    她在电话里就笑了一声：“小魏，你玩的这一手可够新鲜的啊。真的有用？”
    “我也不確定，试试唄。”
    “挺有意思的。”顿了顿，她说，“等你电影大卖那天，我要看你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掛断一堆人关心的电话，魏易又坐到电脑前，点开天涯那个帖子，刷新了一下页面。
    评论已经快破万了。
    放眼整个天涯论坛，这都是非常夸张的一个数据。
    热门评论第一写著：
    “说实话有点可惜。高考状元啊，全国就一个。搞科研不好吗？非要去拍什么电影。现在好了，钱打了水漂，名声也毁了。”
    第三十二条评论是一条长评，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大意是“这个魏易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摄影好是因为北电找枪手帮他拍的，高考满分也是炒作，现在拍电影终於原形毕露了”。
    魏易看完这条，笑了。
    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傍晚的风灌进楼道，带著北国冬天特有的乾冷。
    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剪辑室，人瘦了一圈，嘴上那点青茬也不知道几天没颳了。
    晚上约了范小胖吃饭，正好出门透口气，顺带跟她对个口风。
    这两天网上炸成这样，她肯定也睡不好。
    得让她提前知道，这水是自己放的，別跟著瞎著急。
    刚走出教学楼。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简讯。
    一个陌生號码，內容很短，就一行字：
    “魏导您好，我是李彬彬。听说网上最近对您的电影有些负面声音，我想说，就算电影不理想，您在摄影上的才华也是公认的。如果方便，我和妹妹想请您吃个饭，聊聊未来的合作。”
    魏易盯著这条简讯看了几秒。
    心想难怪这人能够成功。
    这份鍥而不捨的心力，都是绝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的。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下的北电校园。
    然后低头打字，回了几个字：
    “我是范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