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的帖子发酵了三天。
    黎驊那条“內部消息”下面，跟帖已经破了五万。
    北电和诸多高校的论坛也在同步燃烧。
    “导演系的学渣”拍的那两张模糊截图被转到了猫扑、西祠胡同等一堆bbs，每个地方都有人吵。
    有人说这是摆拍钓鱼，有人说这是实锤翻车，还有人专门开了个投票帖：
    “高考状元处女作是烂片的概率有多大？”
    三千多人投票，选“八成以上”的占了快七成。
    魏易每天点开看一眼，然后继续安排宣传工作。
    他挺满意这个比例。
    骂的人越多，到时候就可以越反转。
    到第三天下午，黎驊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的是新浪娱乐影视版块的编辑，姓刘，叫刘洋，在圈里跑了快十年的影视线。
    这人黎驊其实认识，以前打过两次照面，互相递过名片。
    “黎哥，天涯那帖子是你不？”刘洋开门见山。
    黎驊正端著茶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闻言手一顿，“什么帖子？”
    “《內部消息：北电高考状元拍的处女作，可能要扑》，网名叫『圈里混口饭吃』。”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
    “黎哥，別装了。你自己的回帖暴露了。圈內人，北电毕业，之前在《走向共和》和《惊天动地》里干过，现在在张艺某剧组。这不就是你吗？”
    黎驊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知道自己可能露馅，但没想到露得这么快。
    “你打这个电话想干嘛？”黎驊没承认也没否认。
    “当然是採访啊。黎哥，你那个帖子现在是全网最火的影视话题，我们新浪要出篇报导，就缺一个『不愿具名的业內人士』出来说两句。”
    刘洋：“你放心，我不写你名字，就说『某位参与过该片拍摄工作的资深副导演』。”
    “我不方便说太多。”
    “不用说太多。就跟帖子里那样说就行。我只是需要確认这些信息是真的，然后我们帮你做个包装。”
    黎驊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魏易给他的任务就是在网上放料。
    现在新浪主动找上门来，这比在天涯发酵的效果要大一百倍。
    天涯闹得再凶，那也只是bbs。
    新浪娱乐是门户网站，覆盖的是全国的大眾读者。
    “你等一下。”黎驊说完把电话扣在沙发上，拿座机拨给了魏易。
    魏易听完就说：“答应他。模稜两可，九真一假，跟帖子一样。”
    “他知道是我。”
    “那就更好了。他知道是你，就会觉得这条消息是真的。因为你是真人，不是马甲。他以为挖到了大料，其实不过是帮咱们当扩音器。”
    黎驊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无奈。
    这种无奈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真的有点替魏易操心：
    “刘洋，我可以跟你聊几句，但不能录音，不能写我名字。”
    “放心。”
    “魏易这个片子吧，怎么说呢，阵容確实豪华，北电和中影也確实都在支持，这都是真的。但我在的那几天，现场状態確实不太理想。他太年轻了，十八岁，大一都没读完，演员们有时候不太理解他的想法。”
    “拍出来的素材我看了一部分，就……嗯，可能跟我自己的预期有点差距。但我也不是导演，我只是去帮忙的，具体成品什么样我也没看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前景不太乐观？”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看到的。再说了，这片子的卖点也许根本不是电影本身呢？人家高考状元，全国就这一个。光这个名头就值一千万票房，是不是？內容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明白了。”
    刘洋的声音里带著满足，就像一个猎人听到了猎物踩中夹子的声音，“黎哥，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当晚八点。
    新浪娱乐首页掛出了一条加粗加红的头条標题，前面还特意標了两个字：独家。
    《独家：高考状元导演魏易处女作初现端倪，业內资深人士透露“情况不容乐观”》
    报导的导语直接引用了“不愿具名的业內人士”的话作为引子。
    然后再层层铺开：
    先是简单回顾魏易是谁，高考满分、拒绝清北、凭一组照片引来安娜·温图尔、让lv为他推迟大秀，光环列了一长串。
    然后笔锋一转，说这部处女作开拍以来始终秘而不宣，偶尔流出的片段经多方求证確实来自该片素材。
    再然后是一句“本报记者独家採访到一位曾参与该片拍摄工作的资深副导演”。
    把黎驊那些话重新包装了一遍：“该人士坦言，拍摄现场状態並不理想，导演的年龄和阅歷成为沟通的短板。”
    配图是一张不太好看的剧照，保强被麵粉糊脸的那张。
    魏易拍的，但选它当然是因为它看起来最像烂片。
    图说写道：《一镜到底》拍摄现场画面，演员的表演状態备受爭议。
    报导中间还插了一段“背景资料”。
    列举了近期几部新导演处女作票房失利的案例。
    每一部都扑得各有各的惨。
    最后又补了一段魏易读北电的爭议。
    说他当初放弃清北读艺术院校，曾被多人质疑。
    如今看来这种质疑或许並非没有道理。
    文章的收尾是一句看起来客观但实际上已经给人定性的话：“这部备受爭议的处女作究竟成色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
    魏易在网上读完了这篇报导。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笑出了声。
    好，好得很。他本来只打算在网上搅一搅浑水，炒点话题。
    没想到新浪直接把水烧开了。
    这篇报导写得越好，传播得越广，“烂片”的印象在观眾心里就越牢固。
    而印象越牢固，反转时的效果就越炸。
    一小时后，田二壮的电话来了。
    “魏易！新浪娱乐也报导了！也是你安排的？！”
    “这个不是。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
    田二壮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像是在看怪物的语气说：“你自己找人黑自己，黑完了门户网站还追著帮你黑，这他妈的，你告诉我你高考满分到底有没有用上？”
    “老师，高考满分是理科。”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