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安娜·温图尔的办公室里。
    魏易拿出了第三张。
    周润髮·东华帝君。
    不是宫殿里正襟危坐的神像，是一个穿了素黑长袍的中年男人，蹲在自家仙宫庭院的角落里，手正在抚摸一盆没人认识的仙草。
    周润髮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四张。
    黄小明·吕洞宾。
    还没成仙的潦倒书生，坐在破庙里，一灯如豆。
    青衫洗得发白，眼底全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油灯的火苗將灭未灭，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亮。
    黄小明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第五张是王保强·灶君。
    天庭最基层公务员，三百六十四天蹲在灶台前记工作笔记，一年才能才上一次天庭，还是去匯报工作的。
    草图上的灶君歪戴著官帽，手里攥著半截记帐的炭条，满脸都是“今年的供奉又不够数”的焦虑。
    而保强……
    他还在傻笑。
    安娜盯著这张图看了很久，又多次看了看傻笑的保强。
    她花费在保强和这张图的时间，比前面四张加起来都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被逗到，是觉得有意思。
    这一次的笑是那种“你说到我了”的笑，是不设防的，是真的被打动了。
    “灶君。”她用英文说了一遍这个词，发音不太標准，但很用力，“我知道——类似於希腊与罗马的赫斯提亚。或者印度教与吠陀里的阿耆尼。亦或者埃及神话中的巴斯特。”
    她翻到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
    九位神仙。
    九张草图。
    五个模特，四个人有两张。
    唯有那个叫“范”的女人，她只有一张。
    每一张都是神像，每一张又不是神像。
    更像是人。
    是累了的人、渴了的人、还在熬的人、怕被问责的人……
    安娜把那叠清洁袋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七页。”她终於开口，手指点在那些草图上，“不，九页。”
    她摘下眼镜，看著魏易：“魏，vogue创刊以来，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摄影师连续拍过九张內页。张宇应该告诉过你这一点。”
    翻译译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替魏易捏汗。
    能听懂英文的黄小明站在角落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巩丽小声给范彬彬翻译，只有保强傻乎乎笑著。
    周润髮突然就担心起来。
    他担心安娜会黜落一些照片，更担心被黜落的人是自己。
    毕竟他的“大咖”只是在港岛，只是在华夏，甚至在亚洲其实也就那样。
    而这里是美国，周润髮知道自己在这边就是一个三流甚至四线演员而已。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在安娜看起来有些不满页数太多的情况下。
    魏易居然……
    “九页太多了。”安娜说。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魏易把手伸进兜里，又掏出一张清洁袋。
    “我能再加一页吗？”
    连陈晨都觉得心臟骤停了。
    “最后一页不拍神仙。纯黑背景，拍一个女人的背影。一束光刚好照亮后颈。没有服饰，没有布景，没有神格。標题叫——《她》。”
    上面写著的模特叫范彬彬。
    他把最后一张清洁袋翻过来，放在九张草图的末尾。
    “在我们的神话里，从造人的神祇开始，到人结束。”
    安娜看著那第十张草图。
    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用铅笔勾出来的女人轮廓，后颈那一块被橡皮擦出了一道光。
    她摘下眼镜，放在那叠清洁袋旁边。
    “十页。”
    她看著魏易。
    “魏，你用十个飞机清洁袋，向我提出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大胆的一次封面提案。”
    她顿了顿。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魏易看著她的眼睛，咧嘴笑了一下：“隨您。”
    了不起不拍而已。
    就是那样一来，这几位的人情有点难还。
    不过也无所谓了。
    电影都拍完上映了。
    爱干嘛干嘛。
    安娜·温图尔把眼镜重新戴上，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她的声音透过那道门，传遍整个五十六楼的编辑大厅。
    “三月刊。十页。全员到场。”
    她掛断电话，抬头看向魏易。
    “我同意了。”
    她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而让周润髮他们很开心的话。
    “但是……”
    她又道：“你必须正式担任我们杂誌的首席摄影师。”
    “可我还有工作，我是导演，我热爱电影我的事业。”魏易皱眉。
    “那不影响。”安娜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只需要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过来纽约，或者就在你们国家，拍摄我们需要的照片就行了。和今天一样，场地、模特可以由你挑，不过风格类型由我们来指定一个框架，而你只需要在框架里发挥你的才能就行。”
    沉吟了几秒钟，魏易注意到了范彬彬她们脸上的渴望和惶惶。
    “待遇？”
    翻译翻译后。
    安娜笑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回是很开心的笑，因为她知道她们渴望的东西有保障了！
    “年薪一百万美元。当然我知道这不多，所以这是底薪，每次需要你工作时会另付酬劳。”
    “除此之外，vogue愿意向你提供每年不多於五次的封面页，內容由你指定。”
    “我想……”安娜微笑，“这对你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资源了。”
    哪里是不错。
    魏易心想，每年五次vogue的封面页。
    如果是可以隨便指定，比如指定必须用国际版的话。
    那在国內，在亚洲，它们最少可以用来交换千万级別以上的其他资源。
    比如华宜估计就愿意用一千万一张，来买这个封面页！
    “那么，我很乐意成为vogue的一员。”魏易笑著伸手和安娜再次握在一起。
    而在vogue的编辑们过来前，安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信封，推到魏易面前
    “明晚，我在上东区的家里有一个私人晚宴。来的都是纽约电影圈和时尚圈的人——几个导演、几个製片人、几个想认识你的人。你的朋友们也可以一起来。”
    -魏易打开信封，烫金字体印著宾客名单预览。
    看不懂。
    他看向翻译。
    华裔女翻译很无奈，但还是小声开口翻译给他听。
    而翻译念出那几个名字时，旁边周润髮眼神都变了。
    黄小明的英文终究没有周润髮好，对好莱坞的了解也没有他强。
    小明凑过来小声问：“发哥，什么人？”
    发哥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韦恩斯坦兄弟中的一个，还有两个独立製片人，一个caa的合伙人经纪，两个好莱坞八大的製片人。小魏的面子好大。”
    安娜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你或许听过名字的人。安吉丽娜·朱莉。她最近对东方美学很感兴趣。”
    魏易还没反应，系统先弹了出来。
    【检测到海外仙盟优质女修线索。建议宿主把握良机，拓展合欢宗海外分坛。】
    魏易把黑色信封揣进口袋，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温图尔女士，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