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俱乐部。
    燕京二环內，长安街边上，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外面看像机关单位的办公楼，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韩三坪是这里的常客。
    他带魏易来的时候，门童连问都没问，直接把他们引到了三楼靠窗的位置。
    黎驊跟在后面，步伐有点紧。
    作为老京城人，又是业內人士，老黎对这地方仰慕已久。
    但从来没进来过。
    “老规矩。”
    韩三坪对服务员说了一句，然后转向魏易，“这里的普洱不错，试试。”
    服务员走后，在魏易示意下。
    黎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递给韩三坪。
    表格上列著过去几天所有投资方的条件：华宜、博钠、橙田、光线、英皇，每一家的报价、份额、附加条款，全在上面。
    “今天晚上把这事定下来。”韩三坪靠在椅背上，“拖久了不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边我已经帮你递交入会申请了。以后想来隨时来，报我名字也行，报你自己名字也行。”
    黎驊在旁边听著，心头一阵感慨。
    长安俱乐部的会员，他在圈里混了快十年都没幻想过可以摸到它的门槛。
    现在跟著魏易，就这么顺带地进来了。
    魏易把表格摊在茶几上，看了一遍。数据很清晰，但数字不能告诉他全部。
    他抬起头看著黎驊：“师兄，你觉得呢？”
    黎驊愣了一下。
    这种场合，韩三坪在场，他本以为自己就是来当个背景板。
    没想到魏易先问他。
    黎驊压下心里的感激，认真想了想才开口：
    “从稳妥的角度说，博钠最实在。他们在东南亚的渠道是现成的。从长远的角度说，光线也可以考虑。光线这几年进步不小，宣发资源很强，没必要把份额全锁死在一两家。”
    韩三坪在旁边听著，端起茶杯没说话。
    “华宜呢？”魏易问。
    “华宜渠道最强，钱也最多。”黎驊顿了顿，“但是他们附加条件太多了。”
    魏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韩三坪放下茶杯，直言：“我反而最不想分给博钠。於东这人太精，进了场就赶不走。”
    黎驊心头一紧。但韩三坪接著又说：“不过博钠的诚意和资源確实最实在。在东南亚那一片，论渠道和经验，在国內確实也是排得上號的。”
    魏易靠在椅背上，稍稍沉吟。
    他不是在想选谁。
    他是把这些天来所有人的表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华宜最积极，但附加条件最多，控制欲最强。
    系统给华宜的標註是“天魔宗”。
    这个评价上次在《一镜到底》首映礼上就弹出来过。
    博钠的於东从第一天起就没绕弯子，两页纸，不干预创作，东南亚渠道全开。
    光线资源不错，王长田人也客气，但一直在暗示自家艺人优先，格局略小。
    橙田和英皇的港台资源有价值，但不是这一部的急需。
    这一部要去泰国拍，最急需的是东南亚的地面支持。
    “三爷。”魏易坐直了身体，“我的想法是这样。”
    韩三坪把茶杯搁下。
    “博钠入局。份额8%，让他们负责东南亚当地的製片支持和发行渠道。”
    韩三坪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打断。
    “华宜这次不带。”魏易说得乾脆，“对我来说现在让他们进来，就是引狼入室。”
    韩三坪笑了一声。
    虽然他和王家兄弟两人关係很好。
    不过魏易既然没想选华宜，老韩倒也不会强求。
    “光线可以作为宣发合作伙伴，但不占投资份额。他们的宣传资源有用，但不用让他们进入核心。港台那边的英皇和橙田，等续集或者要拍其他片子的时候再谈。跟这一部没关係。”
    韩三坪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博钠入局可以，但院线排片这一块必须让一步。东南亚的发行渠道是他们的，但国內的排片资源，博钠在中影面前得往后靠。”
    魏易点头：“这是自然。”
    韩三坪端起茶杯，朝魏易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
    合欢影视通报结果。
    於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他听完黎驊的通报，手里的报表往桌上一拍，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好！太好了！”
    於东站起来，对门口的助理挥手，“去，把最好的茅台买两箱。马上安排，我必须请魏导搓一顿！”
    助理问安排在什么档次。
    “长安俱乐部。”於东顿了顿，“不，先问魏导方便在哪里。他定地方，我买单。”
    顺便就把合同签了。
    免得夜长梦多！
    王忠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华宜的走廊上。
    他听完黎驊客客气气的答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黎驊说得很委婉，什么“这次项目定位不同”“后续还有合作机会”，全是套话。核心就一个字：不。
    掛了电话，王忠磊直接推开王忠军办公室的门。
    “哥，被拒了。”
    王忠军正在看一份製片方案，闻言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说：“意料之中。”
    王忠磊坐进沙发里，脸色很难看。
    “他选了谁？”
    “博钠。”
    “於东？”王忠磊皱起眉，“博钠凭什么？他们才多大？”
    王忠军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那份製片方案继续看。
    “博钠有东南亚渠道。他是要去泰国拍的。华宜在国內再强，在泰国没有现成的渠道。”他顿了顿，“魏易这人做事，目標太明確了。每一张牌都不是乱出的。”
    王忠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范彬彬那边……要不要让她递个话？华宜跟合欢影视，又不是不能合作。电影不行，电视剧总可以吧？咱们不是有几个电视剧项目在找导演吗？”
    王忠军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试试吧。让他知道华宜不是非要挤进这一部戏。我们可以等他。”
    消息传到魔都。
    伍可波站在橙田嘉禾的办公室窗前，听完电话，长长嘆了口气，然后转头对助理说：“这次没缘分。下次合欢再有项目，橙田一定跟。”
    助理提醒他备个案。
    伍可波点头：“现在就备。我等著他下一部戏。”
    港岛那边，杨受成的副手也接到了通知。
    他放下电话，对旁边的杨受成说：“魏导说多谢杨先生的诚意，这次档期排不开，以后有机会一定合作。”
    老杨正在抽雪茄，闻言抬头：“意料之內。不过我看这魏易做事的风格，以后还有机会。”
    当天傍晚。
    魏易在合欢影视五楼接到范彬彬的电话。
    “华宜那边托我递个话。”
    范彬彬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情愿，像被人逼著念台词，“说电影合作不成没关係，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面聊聊电视剧项目。”
    魏易笑了：“这是还没死心，想迂迴包围我呢。”
    范彬彬在那头也笑了，声音一下子轻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就回他们说你没空。”
    “別。”魏易说，“就说最近太忙，等《唐探》开机以后再说。不用把门关死，但也不用现在开门。”
    当不成朋友。
    也不能一上来就成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