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合欢影视。
    一楼大厅。
    魏易终於宣布“开门会客”。
    黎驊前一天晚上就让人把一楼大厅重新布置了一遍。
    摺叠椅换成了沙发，墙角摆了几盆绿植，前台桌上放了签到簿和名片盒。
    他还特意从家里搬了套茶具过来，摆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上午九点刚过，第一批车就到了。
    黎驊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车標一个个拐进停车场。
    奔驰、宝马、奥迪，车牌有京a的，有沪a的，还有一块港牌。
    他手里的名片夹从九点开始就没合上过。
    “博钠影业，於东於总。”
    於东的助理先递了名片，於东本人跟黎驊握了个手，“黎总监，上回电话里没来得及细聊。今天魏导有空，我带了份方案过来。”
    黎驊让前台把人引到会客区，刚安排好，门口又进来一拨人。
    王忠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李彬彬和范小胖。
    李彬彬一身深蓝色套装，范小胖倒是穿得隨意，白t恤牛仔裤，像来串门的。
    “黎总监！”
    王忠磊老远就伸出手来，“上回电话里说的事，今天我哥让我把方案带过来了。哎对了，冰冰和小周正好有空，就一起过来学习学习。”
    黎驊跟王忠磊握了手，目光往李彬彬身上扫了一下。
    李彬彬冲他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刻意。
    “里面请。”
    橙田嘉禾的人紧跟著就到了。
    伍可波本人没来，派了副总带队。
    副总的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方案厚得像一本杂誌，封面印著橙田的logo，翻开第一页就是港台日韩东南亚的发行网络图。
    光线传媒的人晚了一步，被堵在门口签到处。
    带队的製片部总监一边递名片一边往会客区张望，看见博钠和橙田的人已经到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英皇的排场最大。
    杨受成的副手带著谢停封一起来的。
    谢停封进门的时候摘了墨镜，朝黎驊点了个头，態度不算热络但也不端架子。
    副手在旁边笑著说：“杨先生说了，年轻人应该多交朋友。今天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不谈生意。”
    黎驊把人引到会客区，安排茶水和果盘，然后快步上了五楼。
    魏易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著，但游戏没开。
    他正在看一份列印出来的来访名单。
    “都到齐了？”他问。
    “差不多。”
    黎驊把刚收的几张名片放在桌上，“华宜、博钠、橙田、光线、英皇，全来了。还有几家小公司我没让进，让他们把方案留下等消息。”
    魏易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的领口。
    “走吧。一个一个见。”
    会客区的布局是黎驊特意安排的。
    几组沙发围成半圈，彼此之间隔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但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魏易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於东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王忠磊的笑容变得更热烈了。
    橙田的副总翻开方案的第一页，准备隨时递上去。
    李彬彬坐在华宜那一组的角落，没有往前凑，只是安静地看著魏易走进会客区。
    魏易第一个见的不是任何人。
    他逕自走到角落那组沙发前，跟中影派来的人握了个手。
    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李，韩三坪的助理之一，全程没怎么说话，坐在角落里喝茶。
    魏易跟他寒暄了两句，他才低声说了句：“韩董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中影配合的，魏总您隨时开口就行。”
    这话声音不大，但於东听见了。王忠磊也听见了。
    魏易直起身，转向於东。
    “於总，您先来。”
    於东的方案乾净利落。
    没有花哨的ppt，没有几十页的合同草案，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投资方案：博钠出资两千万，占份额10%，不干预创作，不要求优先选角权。
    第二页是东南亚资源清单：曼谷三家合作製片公司、清迈固定拍摄基地、唐人街取景渠道、当地发行网络。
    “我不说虚的。”
    於东把两页纸推到魏易面前，“博钠在东南亚做了十年，这些渠道都是现成的。你去泰国拍戏，总得有个熟悉当地的人帮衬。钱是一方面，渠道是另一方面。你觉得合適，我们隨时可以签。”
    魏易把那两页纸从头看到尾，然后又翻回第一页，盯著那个“10%”看了几秒。
    “於总，两千万拿10%，您这是让利了。”
    於东笑了笑：“我反正觉得我没亏。”
    魏易没再说话，把那两页纸折好收进口袋。
    王忠磊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轮到华宜了。
    王忠磊递上的方案比博钠厚得多，装订精美，封面烫金。投资方案：三千万，20%份额，华宜旗下艺人隨便魏易挑选。
    这些都没什么，都是常规条款。但魏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如果华宜投资的魏易的电影票房达到一定数字，华宜获得对魏易未来所有作品的优先联合投资权。”
    魏易把这一条念了出来，然后抬头看著王忠磊。
    “王总，这条是什么意思？”
    王忠磊的笑容没变：“就是字面意思。华宜看好魏导你的长期发展，想跟你建立更深度的合作。这条对双方都有好处……”
    “这条刪掉。”魏易把方案推了回去，“其他的可以继续聊。”
    王忠磊的笑脸僵了一瞬。
    他带过那么多项目，见过那么多导演。
    从没遇到过一个年轻人，敢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华宜方案推回来的。
    “这条確实可以再商量。”王忠磊把方案收回去，语气依然热络，但笑意已经退到了嘴角。
    李彬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魏导，我对这戏的角色有点想法，方便的时候可以跟您聊聊。”
    魏易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机会的。”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就是“有机会的”。
    李彬彬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过，没再追问。
    心想给姓黎的塞的一百万总算没白花。
    橙田的副总排在华宜后面。
    他的方案主打港台资源和国际市场，报价比华宜高比博钠低，但条款里有几条排他性要求，魏易翻了翻就放下了。
    光线的方案是最薄的，投资金额倒是不低。
    但附加条件里反覆强调“光线旗下艺人优先参演”。
    魏易看完没说什么。
    英皇的人最轻鬆。
    杨受成的副手根本没谈投资的事，只是留了一份合作意向书，然后寒暄了几句。
    谢停封倒是多留了一会儿，跟魏易聊了聊港岛那边的情况，临走时说了句：“有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
    魏易把人送走，刚回到五楼，黎驊就抱著一堆名片跟上来了。
    “这是今天收的全部名片，一共五十七张。”
    黎驊把名片摊在桌上，一边整理一边嘀咕，“这到底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选秀的？怎么这么多艺人自己跑来？”
    魏易拿起其中一张名片，上面印著“霍诗燕”三个字。
    “她什么时候来的？”
    “跟著华宜的人一起进来的，说是刚好路过。”
    黎驊翻了个白眼，“路过？她自己信不信？”
    魏易没接这个话茬。他的手机响了。
    黄小明的电话。
    “魏导，劳烦问一下，《唐探》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
    黄小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不要片酬也行，就是想再跟你合作一次。”
    王保强的电话紧隨其后。
    “魏导！我听说新戏要开机了？有需要的话说一声，免费的！上次《一镜到底》的票房那么好，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呢！”
    魏易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师兄，给李彬彬个机会吧。”
    “嗯？”
    “毕竟她给了我们一百万，还不要片酬，不给她机会说不过去。起码给个试镜吧。”
    “啊？”黎驊啊了一声。
    前段时间，李彬彬的妹妹李樰，通过某些人转交了张带有密码的银行卡给黎驊。
    目的直接又明確。
    但黎驊也不傻，他知道魏易对自己的信任，才是自己现在最大的財富。
    转过头来，黎驊就把这事跟魏易说了。
    还把银行卡也直接交给了魏易。
    魏易没要这张卡，但也没说让黎驊直接拿了。
    “可是……这样一来，小范那边会有意见吧？”黎驊开口道。
    魏易现在在燕京，要么就住北电宿舍，那时候一般是穆葶葶陪著他。
    或者直接去范彬彬的公寓住。
    要么就睡公司，穆葶葶和范彬彬几乎是轮著来。
    这些事外人不清楚，他老黎还能不知道吗？
    穆葶葶不適合剧本里阿香的角色，可人范小胖挺合適的啊。
    这也是就算有一百万，黎驊也不敢主动牵线的原因。
    虽然还没公开，但小范怎么说也能算半个老板娘。
    他傻了才会去得罪老板娘。
    “就是给个机会而已，又不是说角色就定她了。放心，冰冰那边我来搞定。”
    “那行，那你可別说是我惹来的。不然到时候小范恨死我了。”
    “行，对了，师兄。”
    “嗯？”
    “给於东回个电话。明天上午，过来签个合同。”
    “咦，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