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春晚初选,好奇的鹿寒
11月15日,京城。
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寒流比第一场来得更猛,路边的银杏树一夜之间黄透了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高欢坐在保姆车后座,手里拿著ipad,屏幕上是《一荤一素》的歌词,上面用apple pencil圈圈点点地標了好几处。
这首歌他录完就没再怎么在公开场合唱过,今天则是要在央视春晚节目初选现场首秀。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欢哥,你紧张不?”
“不紧张。”
高欢抬头看了一眼央央金,他锁屏,把ipad递给央央金。
“到了叫我。”
“好。”
接著,高欢便回復起了微信,陈嘟灵这几天倒是意外地话多,却更多是聊起了游戏。
这是因为前几天有一次孟子意在他书房的电竞椅上策马奔腾时,他正在打游戏,而队友正是陈嘟灵,后者的技术竟然还真的挺不错。
20多分钟后,车子拐上復兴路,远远地就能看到央视老台的那栋大楼。
灰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造型,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闷。
但门口的气氛一点都不庄重。
围了三层人,有记者,有扛著大炮的站姐,有许多举著灯牌的粉丝,还有几个裹著棉被坐在路边摺叠椅上的——一看就是连夜蹲守的。
横幅拉了好几条:“吴一凡我们等你”“鹿寒陪你走过春夏秋冬”“凡凡最棒”。
有个姑娘举著吴一凡的灯牌,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在那喊“凡凡加油”,旁边的姐妹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擦都没擦就继续举著,生怕灯牌歪了影响偶像的气场。
还有个鹿寒的粉丝,手里拿著一沓手幅,见人就发,嘴里念叨著“鹿寒的,拿一张唄”,那架势像极了超市门口发传单的促销员,但眼神里的光是真的——那种“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偶像今天来了”的狂热。
路人经过的时候,有人摇头,有人拍照,有人小声嘀咕“至於吗”。
高欢戴著口罩,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从侧门进去。
央央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粉丝,嘖了一声:“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巨星来了。”
高欢没接话。
他见过更疯的,比如成龙或刘德樺的隱婚緋闻曝光时。
而前世鹿寒公开恋情那天,也有粉丝痛不欲生,但幸好没有人自杀;
也有人跑到他公司楼下拉横幅哭,还有人写了万字长文分析“为什么这是一场炒作”。
相比之下,门口举灯牌已经算温和了。
李栤栤和李鱈已经在大厅里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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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栤栤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看到高欢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状態还行?”
“还行。”高欢说。
“那就好,別紧张,你的实力我们都知道,一定没问题的。”
李栤栤的语气轻轻,但態度很慎重,“吴一凡和鹿寒两边都在使劲推,都想上今年这个春晚。你现在是內娱第一流量,不能落后。”
高欢点了点头。
系统面板上的星光值早就破了一千两百万,粉丝数也过了1100万,数据上压鹿寒和吴一凡一头。
但代言方面,他暂时落后,因为他在这方面比较挑剔。
化妆品不接,微商不接,来路不明的p2p不接,奶茶品牌不接。
央央金每次拿著一摞代言合同进来,他翻一遍,能留下两三份就不错了。
“欢哥,这个奶茶品牌开价一千两百万。”
“不接。”
“为什么?钱不少啊。”
“这家奶茶店割加盟商的韭菜,我给他们站台,粉丝买帐,加盟商被坑,最后骂的很可能是我。”
央央金听完,把那份合同放到了一边。
所以现在他的代言数量不如鹿寒和吴一凡,但单价不输,甚至更高。
李鱈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对了,央视那边来通知了,你这边的节目非常稳。”
高欢看了她一眼。
李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话里的意思是明確的:不是“我们爭取到了”,也不是“还在努力”,而是“已经定了”。
这说明什么,高欢心里清楚。
三个人穿过走廊,坐电梯上楼。
走廊里陆续能看到一些熟面孔,有老艺术家,有当红歌手,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看著眼熟的选秀歌手。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复杂表情。
春晚初选,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事。
到了候场区,李鱈接了个电话,走到一旁去说了。
李栤栤拍了拍高欢的肩膀:“我去找个人,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高欢点了点头,在候场区的椅子上坐下。
央央金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
高欢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半瓶递迴给央央金。
央央金接过去,拧上盖子,塞回包里。动作流畅自然,跟了两年多的默契,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要什么。
候场区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香水味和淡淡的紧张气息。
有人在低声练声,有人在对著ipad看歌词,有人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欢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
吴一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著墨镜,身后跟著4个助理和经纪人。
他走路的姿態很有范儿,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从他妈吴秀琴那儿继承来的那股劲儿,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见到咖位大的,笑脸相迎,热情得能把你融化;
见到咖位小的或者对自己无利可图的,那就完全另一副面孔。
更不用说他后来做出的事,而让高欢记忆最深的除了他妈妈的愚蠢操作,是一个二五仔导演对他的评价。
“他跟这一代別的男孩不同,就是因为国外生长背景经歷,我觉得他特別乾净,他眼睛都是很单纯的。”
……
高欢现在的流量压他一头,但在吴秀琴眼里,吴一凡才是独一无二的、最优秀的那一个。
所以他路过高欢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墨镜后面的眼睛扫了高欢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甚至没点头。
就那么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高欢没动,也没打招呼。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央央金凑过来,小声说:“这位爷,挺能装的。”
高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可能他真的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吧。”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鹿寒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棒球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头髮打理过,化著淡妆,皮肤状態看起来不错。
身边跟著一个助理,手里拿著保温杯和包,走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隨时递东西又不抢视线。
鹿寒但他看到高欢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高欢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走了过来的动作。
鹿寒走到高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急著开口。
高欢站起来,主动招呼:“鹿哥。”
鹿寒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种微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鹿寒开口了,语气不热络,也冷淡,是一种带著距离感但又不让人不舒服的好奇:
“高欢,你好。”
“嗯。”
“你微博上那个打篮球和踢足球的视频,是你自己拍的?”
高欢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和寒暄无关,和资源无关,和番位无关。
鹿寒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不是“我隨便找个话题聊聊”的敷衍,而是一种真实的、带著好奇心的认真。
他只是很想知道,那个视频里高欢的球技是不是真的。
高欢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
鹿寒在剧组拍《甜蜜暴击》的时候,休息时间从来不摸鱼玩手机,唯独看球赛的时候抱著手机不撒手。
有工作人员偷拍发到网上,底下评论说“顶流在片场划水”。
后来他接受採访的时候解释了:
他不是划水,他是真的爱足球。
为了看凌晨的曼联比赛,他能定三四个闹钟爬起来,哪怕第二天还要拍到半夜收工。
他自己也说过,“可以一辈子不吃火锅,但必须看足球”。
或许,不是纯粹的营业,也不是不是单纯的人设,有真的一份喜欢在。
所以他现在问这个问题,单纯是因为高欢在视频里展现出来的运动能力,让他產生了纯粹的好奇。
“是真的。”高欢说,“没剪辑过。打篮球那个是去年在北电拍的,踢足球那个是今年夏天在工体外场。”
鹿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顛球那个,你顛了多少下?”他问。
“两百一十七。”
“我也数了,至少两百。”
鹿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点得意的味道,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数错”,完全不觉得作为一个顶流去数另一个顶流的顛球数有什么不对。
高欢看著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人,真的不太像一个顶流。
“你平时踢球吗?”鹿寒问。
“踢,但不如篮球打得多。”
“那改天约一场?”鹿寒说著,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高欢看著他,点了点头。
加了微信。
鹿寒的头像是一双球鞋,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足球场的照片,朋友圈半年可见。
“行,那我先进去了。”鹿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那首歌,《一荤一素》,真的很不错。以后有机会合作。”
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这次没回头。
高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央央金凑过来,小声说:“他好像……对你挺好奇的?”
高欢没接话。
对鹿寒来说,顶流的位置来得太容易了。
exo出道即巔峰,回国后粉丝铺天盖地,微博评论创吉尼斯纪录,代言、杂誌、综艺排著队等他挑。
他不需要去爭什么,也不需要去抢什么。
所以他可以在乎一些別人觉得“不重要”的东西。
比如足球,比如篮球,比如一个“竞爭对手”发的运动视频是不是真的。
这种心態,说好听点叫纯粹,说难听点叫不知珍惜。
但不管怎么说,高欢觉得这个人,比想像中的有意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出来喊名字了。
“高欢老师,到您了。”
高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工作人员走进初选现场。
是一个中型演播厅,不大,但设备齐全,灯光明亮。
评委席上坐著七八个人,最中间那位,高欢认识。
洪月。
央视春晚音乐总监。
这个名字在普通观眾耳朵里可能不太响,但在音乐圈,分量极重。
从业三十多年,参与过二十多届春晚的音乐製作,合作过的歌手从李谷一到王菲,从刘欢到周杰伦。
他是真的懂技术、懂音乐、懂声音的人。
谁是真唱谁是假唱,他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谁的弱混是练出来的谁是天赋,他三秒就能判断。
被他夸一句“不错”,在音乐圈够吹半年。
被他点出问题,那说明你真的有问题。
他旁边坐著的是央视文艺部的副主任,还有几位音乐圈的老前辈,一个个表情都很严肃。
高欢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他一个人,一支话筒。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洪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台上的年轻人。
高欢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在舞台上显得格外立体。
但他没有用脸去討好任何人,他的眼睛半闭著,整个人沉浸在歌里。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唱到这里的时候,高欢的声音微微收了一点,不是刻意,是一种情绪到了的自然反应。
弱混的技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声音像一根细线,很轻很柔,但穿透力极强,直接扎进人的心里。
洪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写著同一个意思:这小子的技术,不一般。
洪月在央视干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流量歌手”的现场:准靠修,气息靠垫,高音靠喊,唱完还得营销“全开麦好稳”。
但台上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弱混是练到骨子里的,是“这个情绪到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收”的本能。
这是天赋加苦练才能达到的东西,少一样都不行。
高欢继续往下唱。
到了副歌部分,他没有像大多数歌手那样往上顶,而是往下沉,声音从弱混慢慢过渡到强混,音量不大,但密度极高,像一颗被压缩过的炸弹,在胸腔里炸开,然后通过话筒传递到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高音的部分,他没有撕裂,没有吶喊,而是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处理。
声音结实得像一堵墙,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洪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心里有一个判断。
这个人的弱混,有李建的五成功力。
强混,有林俊杰的五成功力。
关键是,他把这两种技术结合得如此自然,自然到你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他在切换。
这是很多唱了十几年的歌手都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