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完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洪兵带头鼓了掌。
    他是真的觉得好，拍了五六下，旁边的同事才跟著鼓起来。
    高欢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表情平静。
    洪兵拿起话筒，问了一句：“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
    “词曲都是。”高欢说。
    洪兵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你的音域、音色、技巧，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边文艺部的副主任侧过头看了洪兵一眼。
    他跟洪兵共事十几年，很少听到他用“超出预期”这四个字。
    大部分时候，洪兵的评价是“可以”“不行”“再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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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出预期”，是他能给一个年轻歌手的最高评价之一。
    高欢再次鞠躬：“谢谢洪老师。”
    洪兵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表格，但嘴角那个弧度，旁边的人都看到了。
    高欢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央央金已经在侧幕等著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想尖叫但硬憋著的扭曲。
    “欢哥！太好听了！你的唱歌好像又进步了~”
    高欢看了她一眼：“小声点。”
    央央金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李栤栤和李鱈也过来了，李栤栤拍了拍高欢的肩膀：“唱得好。”
    李鱈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那表情比说一百句“很好”都有分量。
    “走吧，”李鱈说，“初选过了，后面还有几轮，但问题不大。”
    高欢点了点头，跟著她们往外走。
    走廊里又遇到了鹿寒。
    鹿寒刚唱完出来，，助理跟在后面。看到高欢，他脚步停了一下。
    鹿寒看了高欢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意思很真诚：“唱得真好。”
    就三个字，没多说什么。
    高欢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人错身而过，谁都没再多说。
    李鱈看了高欢一眼：“你跟鹿寒，聊过？”
    “聊了几句。”高欢说，“他问我打球的视频是不是真的。”
    李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再问。
    上了车，央央金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高欢一眼。
    “欢哥，你觉得鹿寒这个人怎么样？”
    高欢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不太像一个顶流。”
    “那像什么？”
    高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一个喜欢足球的大男孩。”
    车子驶出央视大门，匯入京城傍晚的车流。
    央央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又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高欢。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鹿寒觉得高欢有意思，高欢觉得鹿寒有意思。
    这两个人，到底谁会先觉得对方没意思？
    她没问。
    跟了高欢两年多，她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答案，等著看就行。
    ……
    11月15日，京城，怀柔。
    《绣春刀》剧组在“影武堂”的集训正式开始了。
    室內训练馆面积不小，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有人在练刀，有人在练拳，兵器架上插满了道具刀剑。
    这里平时就是为影视剧动作演员提供培训的地方，各种专业设备一应俱全。
    ……桑林拿著一把道具刀，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又抽出一把，扔给他，下巴朝训练场中间扬了扬：
    “去中间。让我看看你练过些什么，先打一套基础拳法热热身。”
    这样的训练，能让角色的专业、场景的真实感和气氛的沉浸感都提升一个档次。
    高欢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周一为站在场地边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著一把道具刀，正在跟武术指导比划什么。
    他演的是丁修，一个武功高强、性格复杂的角色，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很重要。
    看到高欢进来，周一为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高欢走过去，伸出手，“一为哥，久仰，从颂文哥那里多次听到你们的故事。”
    周一为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眼神很真诚。
    “別久仰了，你的《心迷宫》我看了两遍。演得好。”
    “谢谢一为哥。”
    周一为鬆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素质怎么样？这戏的动作戏不少，强度不低。”
    高欢想了想：“还行。”
    周一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哟，咱们的男一號来了！”
    高欢转头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拿著一把道具剑，走路带风，脸上的表情介於严肃和戏謔之间。
    聂元。
    在这部戏里演那个武功高强的太监，角色名字叫赵靖忠，是沈炼最大的对手。
    前世高欢对聂元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个老戏骨，演过不少配角，每一个都很有味道。
    “聂老师。”高欢主动招呼。
    聂元摆了摆手：“別叫老师，叫叔。我比你冰姨小不了几岁。”
    高欢笑了一下：“远叔。”
    “这就对了。”聂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练，这戏能不能成，你占大头。”
    高欢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武术指导开始安排训练。
    武术指导姓桑，叫桑林，圈里人都叫他桑指。
    四十出头，身材精瘦，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站在场地中间，双手叉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绣春刀》的动作戏，风格就四个字——写实、凌厉。”
    “不要飞檐走壁，不要花里胡哨，每一刀都要有力量感，每一拳都要有打击感。”
    “你们不是武林高手，你们是锦衣卫，是江湖客，是太监。
    你们的打法，要符合你们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向高欢。
    “高欢，你是主角，戏份最多，动作戏也最多。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高欢脱了外套，走到场地中间。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衣，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
    体型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长期的强化训练和系统加点塑成的精悍，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线条流畅，比例协调，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
    周一为在旁边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高欢的身材这么好。
    聂元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小子，练过。”
    桑林没说话，走到高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出手。
    一掌推向高欢的胸口。
    速度不快，但力道不轻。
    高欢身体微微后撤，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格挡，左手顺势推了一下桑林的手臂，卸掉了大部分的力。
    动作不大，但很乾净。
    桑林收手，看著高欢，眼睛亮了一下。
    “练过？”
    “练过。”高欢说，“拳击，泰拳，都练过一些。”
    桑林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兵器呢？”
    “刀剑都练过一些，不精。”
    “试试。”
    桑林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道具刀，扔给高欢。
    高欢接住，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道具刀比真刀轻一些，但平衡做得不错，握在手里不会觉得太飘。
    桑林自己也拿了一把，站到高欢对面。
    “来，攻我。”
    高欢没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刀从下往上撩，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速度，不像是一个演员能有的。
    桑林的反应也很快，侧身避开，刀背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高欢没有停，紧接著又是一个横劈，然后是一个斜砍，三刀连在一起，行云流水。
    桑林一一格挡，退了两步，然后喊了一声：“停！”
    高欢收刀，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一为笑了。
    “你小子，这叫『练过一些』？”
    高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真的是练过一些。”
    “少来。”
    聂元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份欣赏，“你这身体素质，顶级运动员的水平。我年轻时都没你这么利索。”
    桑林也点了点头，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满意。
    “你的底子很好，动作戏没问题。
    但电影里的打斗不是打架，要有节奏，要有美感，要符合人物的性格。
    沈炼是锦衣卫，他的打法不是街头斗殴，是经过训练的、有效率的杀戮。”
    高欢认真听著，点了点头。
    桑林继续说：
    “接下来两周，你们每天上午练体能，下午练套招。
    高欢，你的戏份最多，下午加练一小时。”
    “好。”
    训练开始了。
    上午的体能训练，桑林没留手。
    先是五公里跑，然后是折返跑、蛙跳、伏地挺身、仰臥起坐，一套下来，大部分人已经气喘吁吁。
    周一为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聂元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墙上，用毛巾擦脸，嘴里念叨著“老了老了”。
    高欢也在出汗，但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不是因为他不累，是因为他的身体被系统强化过，恢復能力强，耐受力也强。
    周一为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怪物吧？”
    高欢笑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的套招训练，桑林给他们每个人设计了不同的动作套路。
    周一为的丁修，动作大开大合，力道足，气势猛，符合他江湖散人的身份。
    聂元的赵靖忠，动作阴柔狠辣，快准狠，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符合他武功高强的太监形象。
    高欢的沈炼，动作介於两者之间，既有力道，又有技巧，不快不慢，稳扎稳打，每一刀都带著一种决绝。
    桑林给高欢设计了一套基础动作，让他先练熟。
    高欢拿著刀，一遍一遍地练。
    同一个动作，练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桑林站在旁边，时不时喊一声“手腕再松一点”“步法再大一些”“转身的时候腰要发力”。
    高欢一一照做，不厌其烦。
    练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周一为从旁边走过来，靠在武器架上，看他练。
    “你不累？”
    “累。”高欢说，“但还不够熟。”
    周一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种人不红，天理难容。”
    高欢收刀，看了他一眼：“一为哥，你也是。”
    周一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也很苦。
    他擦著刀，说道：“接你吉言了。
    不过刚毕业那会儿，我跟颂文、大川仨人一块儿跑组，一年几百个，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的，还当面指著我们骂侏儒、香肠嘴。
    当时我们就想著不拋弃，不放弃，以后一定爭口气！
    虽然到了今天，唉……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这次邀请我，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
    高欢笑著摇头，“我是真的相信你能演好这个角色。对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颂文哥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周一为当然是欣然同意，接著，两人便继续练习起了各自的动作套路。
    ……
    傍晚六点，天已经黑了。
    训练结束，高欢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
    央央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欢哥，你今天的训练量，比其他人多了好几倍。你不累？”
    “还好。”高欢接过水，拧开盖，灌了一大口，“我喜欢这样锻炼。”
    央央金看著他，欲言又止。
    高欢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没解释。
    《绣春刀》这部电影，前世口碑很好，票房一般，主要是因为宣发不给力，加上档期不好。
    但他不想只靠口碑。
    他要的是口碑和票房双爆。
    而要达到这个目標，他必须在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最好。
    动作戏，就是最重要的一环之一。
    高欢穿上外套，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娜扎发来一张自拍，配文是“今天在横店拍夜戏，好冷啊哥哥”。
    陈嘟灵发来一张厦门的海景，配文是“今天天气好好，学校旁边的海特別蓝”。
    孟子意发来一条语音，他没点开。
    鹿寒也发了一条，是今天上午发的：“明天下午奥体中心，约了几个朋友踢球，你来不来？”
    高欢看著鹿寒的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下次一定，最近在集训。”
    鹿寒秒回：“什么集训？”
    “新电影，动作戏，在怀柔练刀。”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高欢点开，鹿寒的声音带著笑意，语气里有一种纯粹的好奇：“练刀？方不方便我去看看？”
    高欢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鹿寒会这么说。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方便，但远，在怀柔。”
    “没事，我有车。”
    高欢看著那四个字，嘴角勾了一下。
    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央央金凑过来：“欢哥，谁啊？”
    “鹿寒。”
    央央金瞪大了眼睛：“他来干嘛？”
    “来看我练刀。”
    高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央央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高欢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但內心里只觉得鹿寒恐怕是有什么大病，高欢他知道，只是好色~
    而鹿寒？她是真的不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