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

第30章、孟姐探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11月18日,京城,怀柔。
    早上六点半,高欢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濛濛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鹿寒。
    “今天过不去了,通告排满了。改天约球。”
    高欢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好的。”
    往下翻,孟子意的头像右上角亮著红色的数字。
    “欢哥,你今天在怀柔吗?我下午没课,过去看看你。”
    高欢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来吧。”
    对面秒回:“那你把定位发给我!”
    高欢发了定位,锁屏,下床洗漱。
    黑色运动衣,深灰色运动裤,头髮用髮带箍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眼角那颗痣在白炽灯下格外清晰。
    央央金在走廊里等著,手里拎著早餐袋。
    “欢哥,鹿寒今天不来?”
    “嗯。”
    “那孟子意呢?她昨天说今天要来。”
    “下午到。”
    两个人下楼,上车,驶向训练馆。
    怀柔的清晨冷得像刀子,路边的树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勾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到训练馆的时候,桑林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拿著道具刀,正在跟周一为比划什么。
    周一为靠在武器架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到高欢进来,笑了一下:“今天鹿寒不来?”
    “不来。”
    “那挺好,清净。”周一为喝了口茶,语气隨意。
    高欢把包放到休息区,开始热身。拉伸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练的內容。
    《绣春刀》里沈炼的戏份,动作密度最高的不是跟丁修打。
    事实上,他跟丁修在电影里根本没有正面交过手。
    他最大的对手是赵靖忠,那个武功高强、阴狠毒辣的太监。
    而丁修,那个武力天花板,在后半段会跟他变成盟友。
    高欢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设定有意思。
    你以为他们是敌人,结果他们联手了。
    你以为他们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丁修去砍骑兵了,沈炼去捅太监了。
    桑林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刀:
    “今天练沈炼和赵靖忠的那场。
    这场戏是沈炼最难的一场打斗,对手比你强,你是在拼命。”
    高欢接过刀,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周一为端著茶走过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高欢,你知道我为什么接丁修这个角色吗?”
    高欢看著他。
    “因为丁修是这部电影里最自由的人。”
    周一为说,“沈炼有包袱,有愧疚,有放不下的东西。赵靖忠有欲望,有野心。卢剑星有责任,有担当。靳一川有病,有过去。”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
    “但丁修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乎朝廷,不在乎江湖,在乎只有代表了他过去的师弟。
    他想杀谁就杀谁,想帮谁就帮谁。
    他是这部电影里唯一一个接近自由的人。”
    高欢看著他,想起一件事。
    “一为哥,你是不是演过一部电影叫《盲人电影院》?”
    周一为愣了一下:“你看过?”
    “看过。”
    高欢说,“你演的那个角色,叫张航,一个在盲人电影院打工的年轻人。
    有一段戏,你跟盲人老头聊天,说『我有时候觉得,看不见也挺好的,看得见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
    周一为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看过那部片子。”他说,“那是2010年的事了,小成本,没什么人知道。”
    “但我记住了你的表演。”高欢说,“所以这次找你演丁修,不是因为你名气大,是因为你能演好。”
    周一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茶杯,冲他虚虚一敬。
    “谢了。”
    桑林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行了,別敘旧了,开练。”
    上午的训练,高欢一直在练沈炼跟赵靖忠的那场对打。
    赵靖忠的枪法更快、更毒、更不讲道理,每一枪都往要害刺。
    沈炼是在拼命,不是在比武。
    桑林要求高欢把那种“被迫拼命”的动作感觉表现出来。
    不是游刃有余的高手过招,是明知道打不过但不得不打的决绝。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桑林说:“你的眼神不对。你现在的眼神是在『战斗』,但沈炼的眼神应该是『赴死』。”
    高欢停下来,闭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锐利的、充满攻击性的光,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带著某种决绝的暗。
    桑林看了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第十七遍的时候,桑林终於喊了停。
    “可以了,上午就到这儿。”
    高欢把刀放到武器架上,拿起毛巾擦汗。
    运动衣的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线条。
    他走到休息区,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
    央央金走过来:“欢哥,孟子意到了,在门口。”
    高欢朝门口看了一眼。
    孟子意站在训练馆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天生的嫵媚。
    看到高欢看过来,她摘下围巾,冲他笑了笑。
    “欢哥。”
    高欢走过去:“进来吧,外面冷。”
    孟子意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
    进了训练馆,她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散著,披在肩膀上。
    她看了看训练馆的环境,又看了看高欢身上湿透的运动衣,皱了皱眉:“你每天都练成这样?”
    “差不多。”
    “不累吗?”
    高欢看了她一眼:“有一点。”
    孟子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吃的。学校门口那家 bakery,你以前说可颂好吃。”
    高欢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两个可颂,还是热的。
    他在北电的时候確实说过那家的可颂好吃。
    那是去年的事,她当时跟在他旁边,他隨口说了一句,她记住了。
    “谢了。”高欢拿出一个可颂咬了一口。
    孟子意托著下巴看他吃,嘴角微微翘著。
    “欢哥。”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高欢嚼著可颂,想了想:“2013年冬天。”
    孟子意愣了一下:“你记得?”
    “你约了我三次,前两次我有事,第三次去了。”
    高欢喝了口水,“吃的是学校北门那家涮羊肉。”
    孟子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一下。
    “你记得好清楚。”她说,“我都快忘了。”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孟子意是他在北电的学妹,比他低两届。
    2013年秋天,操场边,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扎著马尾,坐在台阶上刷手机。
    他路过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后来她加了他的微信,开始约他吃饭。
    前两次他確实有事,第三次去了。那家涮羊肉店在学校北门,环境一般,但肉不错。
    她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髮散著,化了淡妆。
    她不太会化妆,粉底打得太厚,口红顏色也太艷,但他没说。
    因为她看著他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东西。
    那种喜欢,就是单纯的、不讲道理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
    高欢当时想,这个女人,不太聪明。
    但这不一定是坏事。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
    排练厅门口,食堂,学校外面的小路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高欢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
    孟子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他。他的睫毛很长,睡著的时候微微颤著,像蝴蝶翅膀。
    她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她在他的公寓里,她给他煮了碗面。
    面煮得一般,汤太咸了,但他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窝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看书。
    她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膀上。他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她靠著。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在一起”。
    孟子意收回思绪,站起来,把高欢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央央金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孟子意,你下午还待著?”央央金问。
    “待著。”孟子意坐回椅子上,“我没课。”
    央央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从两点开始。
    高欢继续练沈炼跟赵靖忠的那场打斗。
    聂元下午也来了,穿著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手里拿著一把道具枪,跟桑林討论动作细节。
    孟子意坐在休息区,捧著央央金给她倒的热水,看著高欢在场地中间一遍一遍地练。
    他跟聂元对练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高欢的左手总是虚扶著腰间,像是在准备抽什么东西。后来她反应过来,那是短刀的位置。
    这个版本的沈炼有两把刀一长一短,长刀主攻,短刀是杀招。
    高欢练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在找那个短刀出鞘的时机。
    桑林在旁边喊:“你出短刀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出来你要出。它应该是下意识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高欢点了点头,再来一遍。
    这一遍,短刀出鞘的时机对了。刀锋从腰间刺出去,速度快到聂元差点没挡住。
    “好!”桑林拍了一下手,“就是这个感觉。”
    孟子意坐在休息区,看著那个满头大汗的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认识高欢的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无所谓。
    对成绩无所谓,对评价无所谓,对別人怎么看他也无所谓。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无所谓。
    他在乎的东西,不在成绩单上,不在別人的评价里,不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
    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本身。
    练刀就是练刀,演戏就是演戏,唱歌就是唱歌。
    他不会因为別人说“你已经很好了”就停下来,他要的是自己觉得“够了”。
    孟子意看著场地中间的他,想,这就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下午四点半,孟子意要走了。
    她站起来,穿上羽绒服,走到场地边。
    高欢正在跟聂元对练,没有注意到她。她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握著刀,侧身避开聂元的一枪,短刀从腰间抽出,猛地刺出去。
    动作乾脆利落,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个人。
    孟子意笑了笑,拉开门,走进怀柔冬天的寒风里。
    上车之后,她给高欢发了一条消息:“欢哥,我走了。可颂在央央姐那,你饿了记得吃。”
    车子驶出怀柔,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高欢刚才练刀的样子。
    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专注得像一匹孤狼。
    她想起自己在北电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操场边,逆光,他走过来,风吹起他外套的一角。
    她当时就想,这个人,她一定要认识。
    现在她认识了。
    而且不只是认识。
    孟子意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够了~
    这就够了吗?
    她忽然在心里这样想。
    ……
    下午五点半,高欢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央央金正在看手机。
    “欢哥,鹿寒又发消息了。”
    高欢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鹿寒的对话框。
    “今天真的过不去了,通告排太满。
    但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能不能约个饭?明后天都行。”
    高欢看著那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覆:“好,明天晚上?”
    鹿寒秒回:“行,地址我发你。”
    高欢把手机还给央央金,穿上外套,往外走。
    央央金跟在他后面:“欢哥,他找你什么事?”
    “见面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怀柔,往市区方向开。
    冬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就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高欢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
    孟子意坐在休息区,托著下巴看他的样子。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