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无名的人》vs《野心》
第二天晚上,东三环。
鹿寒订的是一家日料店,藏在写字楼的地下,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木门。
门口站著两个穿西装的保安,看到高欢和央央金,確认了身份,推开了门。
包间里面不大,一张长桌。
鹿寒已经到了,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
看到高欢进来,他站起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来了?”
“来了。”高欢脱下外套递给央央金,在鹿寒对面坐下。
央央金和鹿寒的助理都留在外面的休息区,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鹿寒给高欢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先吃,吃完了再说。”
菜一道一道地上。刺身、烤物、煮物、炸物,摆盘精致,分量不大。鹿寒吃得不多,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高欢倒是吃了不少,练了一整天,他確实饿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鹿寒放下筷子,端著茶杯,看著高欢。
“高欢,我直说了。”
高欢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勋章》那首歌,我很喜欢。”鹿寒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客套。
高欢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回国之后,公司给我安排了很多歌,有好的,有一般的,有我不太喜欢的。”鹿寒顿了顿,“但没有一首,是我的。”
高欢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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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寒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些歌,换一个人唱,效果也差不多。它们不是鹿寒的歌,是『一个叫鹿寒的歌手唱的歌』。”
高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玄米茶,带著淡淡的炒米香。
“我想找你给我写一首歌。”鹿寒说,“词曲都你来,价格你开,版权可以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欢放下茶杯,看著鹿寒的眼睛。
“鹿哥,你知道我写歌的习惯吗?”
鹿寒摇了摇头。
“我只写我听过的故事。”
高欢说,“《一荤一素》是我小姨,《勋章》是那些运动员。我没经歷过的东西,我写不出来。”
鹿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你就听我的故事。”
高欢看著他。
鹿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著一点涩味。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我十八岁去韩国,一个人。不会韩语,不会跳舞,不会唱歌。
20岁被发掘进入了sm公司,练习生,每天练十几个小时,练到膝盖积水,练到脚趾甲脱落。”
“练了一年多,有一次考核,老师说我跳舞没有感情,只有动作。”
鹿寒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带著一点自嘲。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只有动作』。
我觉得我已经跳得很好了,动作標准,节奏准確,力度也够。
但老师说,你跳的不是舞,是动作。”
“后来我才明白,我在韩国那几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偶像標准。
跳舞是標准,唱歌是標准,连笑都是標准。
公司要求我们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笑到什么弧度,对著镜子练,练到肌肉记忆。
像一个木偶人。”
鹿寒把杯子里的凉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回国之后,我以为会不一样。
但好像又一样。
通告,採访,综艺,录歌。
录音师说『再来一遍』,我就再来一遍,唱完了,走了,第二天继续。”
他看著高欢,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我听《勋章》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我很喜欢。”
“樊震东发球的时候,那个眼神;郭晶晶站在跳板上的那个背影;你在训练馆里练刀,一遍一遍地练同一个动作,练到汗水把衣服湿透。”
“那是你自己。”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高欢看著鹿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只是在邀歌,更像是在找人。
找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
找一个能把他心里的东西变成歌的人。
可那个人不应该是关小彤吗?
而且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无病呻吟,就像那一句实话
有日入208万的明星,也有许多人的平均月收入不到5000……
高欢不再联想,提起茶壶,给鹿寒倒了杯茶。新茶倒进杯子里,热气升腾起来。
“鹿哥,”高欢说,“歌我可以写,已经有了思路,名字叫做《无名的人》。”
鹿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需要时间。”高欢放下茶壶。
鹿寒点了点头:“多久都行。”
“还有,”高欢看著他,“歌写出来之后,我建议你用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唱。”
鹿寒愣了一下。
“你能做到吗?”高欢问。
鹿寒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茶很烫,但他没有放下,就那么端著,像是在借著杯壁的温度让自己镇定下来。
“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很重。
高欢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两个人没再谈歌的事,继续吃饭。
菜已经凉了大半,但谁都没在意。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鹿寒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高欢。
“高欢。”
“嗯。”
“你觉得,我是一个好歌手吗?”
高欢看著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现在还不是,但你可以是。我觉得你並不適合做偶像,歌手反而可以。”
鹿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很真,像是真的从心里长出来的。
“我记住了。
另外,你可別想著用这一句话就劝退我这个竞爭对手。
我还是挺喜欢左明星的感觉的,起码我人品不错。
不像我那个……”
他这样说道,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日料店。
外面的风很大,京城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鹿寒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高欢戴上卫衣的帽子。
鹿寒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首歌。”
“嗯。”
“不急。”
高欢看著他,说道:“ok。”
鹿寒上了车,车窗降下来,他看著高欢,说了一句:“回见,高欢。”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了街道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