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从上铺探下头，看了两秒，说了一句“你等我查查”，然后埋头翻了五分钟手机。
    一分钟后她从上铺跳下来，把手机屏幕懟到章偌楠脸前。
    “这个微博帐號的註册信息和黄v认证我都查了，是高欢工作室的官方號没错。下面这条置顶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据也对得上。”
    沈梦顿了顿，“啊啊啊啊啊啊啊！偌楠你中了。”
    章偌楠盯著那条私信看了又看，手指在“私信回復”的框里停了半分钟，最后老老实实打了一行字：
    “你好，这是我的微信號：zrn******，期待您的联繫。”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三十秒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一种“原来梦想真的会实现”的不真实感与满满的幸福击中了她。
    她十八岁生日许的愿，才过了不到二十天，就实现了。
    她哭完之后洗了脸，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睛，深呼吸了三次，走回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了，微信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杯奶茶，暱称叫“央央金”，验证消息写著“高欢工作室-翻唱活动”。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
    央央金髮来的第一条消息很简短：“章偌楠同学你好，我是高欢的经纪人央央金。方便电话沟通吗？”
    章偌楠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响了。
    从那天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睡踏实过。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
    12月3號，我就要见到高欢了。
    面对面，站在同一个镜头里，是他唱“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的时候，她在旁边笑。
    她怕自己激动得只会傻笑，又怕自己笑得太难看。
    “走了，该安检了。”沈梦拉了拉她的袖子。
    两个人从出发大厅排到安检口，人很多，章偌楠第一次觉得排队不是一件烦人的事。
    她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安检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沈梦去便利店买水，章偌楠坐在候机椅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央央金髮来的行程表。
    12月3日，杭州飞bj，公务舱，落地后专车接机，前往中国音乐学院附中接一个高中生黄霄芸，之后前往录音棚。
    12月4日，mv拍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12月5日，返程。
    公务舱。
    章偌楠第一次坐公务舱。
    她妈知道之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语气平静，但她听到电话那头有炒菜的声音。
    妈妈在厨房里背过身去哭了。
    她为什么哭了呢？
    章偌楠不知道，也没有拆穿。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公务舱的座位比经济舱宽很多，空姐蹲下来问她“小姐想喝点什么”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要了一杯橙汁，沈梦也要了一杯橙汁，加了一份水果。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杭州城越变越小，房子变成积木，公路变成丝带，西湖变成一面小小的镜子，闪著光。
    她想，bj是什么样的？
    她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bj。
    天安门，故宫，长城，央视大楼，国贸三期。
    但那些画面像是隔著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著。
    现在，那层玻璃要碎了。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睡。
    脑子里像是有个收音机，调错了频率，滋滋啦啦地响，什么台都收不清。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看到窗外的地面蒙著一层灰白色的霾。
    十二月的bj，天空低得像压在头顶，阳光透过雾霾变成一种浑浊的橘黄色，像是隔著一层旧纱帘看太阳。
    但她觉得很好看。
    出了到达口，章偌楠一眼就认出了央央金。
    她站在人群里的气场不一样。
    三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头髮扎成低马尾，明艷乾净的一张脸，没有多余的装饰，顏值甚至毫不逊色於一些明星。
    她像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人。
    “章偌楠？”央央金走过来，目光在章偌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比视频里好看，视频拍摄得太糊了。你的气质真乾净啊，难怪高欢一眼选中了你！”
    章偌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来一句“央央姐好”，声音小得她自己都觉得丟人。
    央央金不在意，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梦，问了句“这位是你的你朋友，沈梦吧？”
    “嗯，沈梦，陪我来的。”
    “行，一起走吧。”
    央央金转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章偌楠和沈梦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嚕咕嚕地响。
    到了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打著双闪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旁边，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温和。
    央央金拉开后车门，朝章偌楠一扬下巴：“上车吧，先去接黄霄芸。”
    章偌楠上了车，沈梦跟在她后面。
    车里暖气很足，座椅是深灰色的真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车载香薰的味道，闻著让人安心。
    央央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章偌楠一眼，语气很隨意：
    “高欢今天还在《绣春刀》片场，下午的戏拍完才能去录音棚。
    你们先到那边等著，他大概六点到。”
    章偌楠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紧张？”央央金问。
    “有一点。”章偌楠说。
    央央金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用紧张，高欢这个人看著冷，其实不凶。你到时候听他的就行，他怎么说的，你怎么做。”
    章偌楠又点了点头，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bj的天灰濛濛的，路两边的树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勾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章偌楠靠在车窗边，看著这座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掠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座城市里，住著他。
    她来过bj吗？没有。
    但此刻，她觉得这座城市一点也不陌生。
    车子拐进朝阳北路，在一所学校门口停下来。校门不大，灰色的柱子上掛著一块铜牌。
    “中国音乐学院附属中学”。
    央央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不大，章偌楠只听到“到了”“门口”“好”几个字。
    掛了电话不到三分钟，一个女孩从校门里跑出来。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校服，外面套著黑色棉袄，头髮扎成马尾，脸上还有婴儿肥。跑起来的时候围巾在身后飘，像一面小旗子。
    是那种朝气蓬勃的、让人看著就觉得有希望的好看。
    黄霄芸。
    章偌楠后来才知道，这已经不是央央金第一次见黄霄芸了。
    早在11月底，高欢就让央央金联繫上了这个女孩——中国音乐学院附中高一的学生，刚拿了“附中好声音”的冠军，嗓音条件好得惊人。
    高欢听了她的demo之后说了一句“这个人我要了”，央央金便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附中，跟黄霄芸本人聊过，也跟她远在贵州的父母通过电话。
    计划里，黄霄芸会签的不是和颂，是高欢自己的工作室。
    所以此刻，当黄霄芸跑过来拉开商务车门的时候，她的目光先落在章偌楠身上，礼貌地笑了笑，但下一秒就转向副驾驶的央央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央央姐！”
    那声“央央姐”叫得自然又亲昵。
    央央金从副驾驶回过头，冲她点点头，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自家小孩说话：
    “上车吧，今天先录一版demo，让你熟悉一下棚里的环境。合同的事等你爸妈来bj再细谈，不急。”
    黄霄芸“嗯”了一声，钻进车里，把书包放到脚边，系好安全带。
    动作很快，但坐在座位上的姿態是放鬆的，她不是第一次坐这辆车了。
    章偌楠看著黄霄芸和央央金之间的那种熟悉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因为翻唱活动或者说顏值被选中的幸运粉丝，而黄霄芸是被高欢看上的专业苗子。
    两个人的起点不一样，但此刻坐在同一辆车里，去往同一个地方。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羡慕，是真的不羡慕，甚至为身旁这个女孩感到开心。
    但自己心里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黄霄芸偏过头来，眨了一下眼睛，“章偌楠姐姐，你好，我是黄霄芸，你长得好漂亮啊！这位姐姐是？”
    “没有了，她是我的闺蜜沈梦。”
    “嗯嗯，沈梦姐姐你好。我听过偌楠姐姐唱的《可惜没如果》，跑调跑得挺有意思的。”
    章偌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不太確定黄霄芸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那语气里带著一点点调皮，但眼神是真诚的，没有恶意。
    沈梦在旁边忍住没笑。
    央央金从副驾驶回过头：“霄芸，开玩笑了。小章是mv的女主角，你是和声和主唱，你们两个不是同一条赛道，別乱想。”
    黄霄芸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了。她偏过头来看著章偌楠，眨了一下眼睛。
    眼神里多了一点好奇，像是在想“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了高欢”。
    章偌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重新上路。
    章偌楠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到bj了，高欢的经纪人央央姐接到我了，现在去录音棚。”
    她妈回了一个字：“好。”
    章偌楠盯著那个“好”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看著窗外。
    央央金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很简短：“嗯”“好”“知道了”。
    掛了电话，她回头看了章偌楠一眼，语气仍然是认真有亲近。
    “高欢那边还在拍戏，可能要晚一点到。
    你们先到录音棚，我让助理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晚上的录製主要是试音和走位，明天正式拍mv。”
    章偌楠点了点头。
    车子在二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西城区百花深处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不长，两边的墙是灰色的，墙根停著几辆自行车，远处能看到老槐树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勾出形状。
    车子开到底，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
    章偌楠和闺蜜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外墙上掛著一块牌子，写著几个字。“百花录音棚”。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百科说这是bj最早的录音棚之一，很多经典专辑都在这里录过。
    墙面上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她觉得这种老旧很好看，像是时间的包浆。
    央央金带著她们走进去，前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到央央金就喊了一声“央央姐”，然后递过来几张门禁卡。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墙壁上掛著一些黑白照片，都是在这里录过音的歌手。
    章偌楠一边走一边看，有几个面孔她认出来了，有几个她不认识，但这不重要。
    他们来过这里，他们的声音从这里传出去，被无数人听到。
    而她，好像也要从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央央金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中型录音棚。
    控制室和录音室之间隔著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录音室里立著几支话筒，地上铺著浅灰色的吸音棉，墙壁是深蓝色的，头顶的灯发出暖白色的光。
    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按钮，章偌楠一个都看不懂。
    调音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正在看一份谱子。
    看到央央金进来，他抬起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是小章，mv的女主角。”央央金朝他介绍。
    男人看了章偌楠一眼，又点了点头。
    央央金转向章偌楠：“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高欢到之前，你可以去录音室里看一看，找一找感觉，你可能也需要唱几句歌词。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外人。”
    章偌楠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看著录音室里那支孤零零的话筒和那几副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