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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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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一的时候,临安又下起了一场透雨。
    这个时候的沈青瓷已经在普安郡王府住了大半个月。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卯时起床,帮灶房的李婶择菜烧火,然后午后的时候就在屋里绣花、看书,偶尔也会去正院书房里帮赵伯琮磨墨。
    不过沈青瓷却从不进赵伯琮的书房超过半个时辰。
    也从不问秦姑娘去哪里了,为什么秦姑娘有时深夜才回来。
    她让自己安静得近乎透明。
    但秦可卿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子一直在数著日子。
    每过一天,她就会用小小的碎布头在针线包上打一个结,秦可卿数过,已经有十九个结了。
    可能这並不是在数日子,而是是数她在这座王府里还剩多少天吧。
    五月初二这天,沈青瓷小心翼翼的敲开了秦可卿的门。
    “秦姑娘,我想出府走走,买些针线,你可以陪我吗?”
    沈青瓷站在秦可卿房间的门口,手里挎著一只小布包,姿態拘谨却並不彆扭。
    “秦姑娘若有空,烦请引我走一趟。刘安今日出府办事去了,春桃在伺候张贤妃,府里其他人我还不认识几个。”
    秦可卿望著门口的沈青瓷想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笔,“好。”
    两人从侧门出府,沿著御街往城西走。
    沈青瓷如今的步子比刚来临安时稳了许多,现在的她已经逐渐摸清了王府的地形、下人们各自的分工和临安城哪些巷子是真正的死胡同。
    她似乎下过一点笨工夫,想让自己在这里住得儘量不碍任何人的眼。
    一路上沈青瓷没有多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路过的店铺,目光在“秀州粽子”的招牌上多停留了片刻,但没有说什么。
    两人到了绣品铺,沈青瓷挑了几綹丝线和一小匹素绢。
    掌柜的同她讲临安方言,她接得比刚来那几日顺了几分,讲到第三句夹了一个秀州腔的尾音,便迅速收住,朝秦可卿勉强笑了一下。
    走出铺子时,沈青瓷忽然停下了。
    “秦姑娘,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秦可卿侧头看她。
    “你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殿下说你是镇江人,在顺和茶铺帮工。”
    沈青瓷的声音带著些迟疑,“但我见过你写的字,你帮殿下誊抄的那页帐本,放在书案上。
    我磨墨时无意间看见了,蝇头小楷,褚遂良的笔意,不是镇江药材商的女儿能写出来的。”
    秦可卿看著她。
    沈青瓷的眼神很安静,並没有试探和敌意在,只有一种想要確认什么的诚恳。
    “我不会多问,”沈青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布包的带子,“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这座王府里,是不是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在帮殿下做要紧事?”
    秦可卿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说了一句:“沈姑娘也在帮殿下做要紧事。”
    沈青瓷抬头看她。
    “你让他在这座王府里还有一个人可以说话,让他想起他还是当年那个老宅里的秀州少年,而不是岳少保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秦可卿的语气放的很轻鬆,脸上的笑容总给人一种温暖的舒服,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就是要紧事。”
    沈青瓷的眸中亮一下。
    她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笑了笑,这是她进府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並不是那种欠身行礼时很客气的微笑,而是嘴角翘起来之后没有收住,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如释重负。
    “谢谢你,秦姑娘。”
    “不用谢。”秦可卿拎起竹篮,“走吧,前头还有一家铺子的胭脂不错,李婶念叨过想买。”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药铺门口时,秦可卿停了一步。
    药铺门前摆著几个麻袋,麻袋口敞著,露出里面的药材。
    秦可卿弯腰翻看了一下,拿起一片乾燥的叶片在指间捻了捻,又放回去。
    “是川贝母。”
    “川贝母怎么了?”沈青瓷问。
    “川贝母比浙贝母贵三成,黑心商家常用浙贝母掺在川贝母里卖,这两味药外行人看不出区別,但药效差很多。
    止咳化痰要看是燥咳还是湿咳,用错了反倒会加重。”秦可卿拍了拍手上的药粉,“镇江那边有些药铺也这么干。”
    沈青瓷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个镇江药材商之女,自然认得药材;秦可卿的语气就像在聊某种家常,而她对此深信不疑。
    两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沈青瓷很开心,看上去心情好上很多,拎著绣品回了侧院,秦可卿则挎著竹篮往正院走。
    路过书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赵伯琮的声音:“大哥,青瓷在府里一切都好,你回去跟母亲说,让她放心。”
    然后是赵伯圭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伯琮,秀州沈家那个口头婚约,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秦可卿没有停步。
    她提著竹篮走过书房门口,脚步和平时一样轻,只是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五月初五,端午。
    临安城的运河里赛龙舟,城西的勾栏瓦舍掛满了艾草和菖蒲,满街瀰漫著雄黄酒的气味。
    赵构在宫中赐宴,赵伯琮一早就被內侍接进了宫。
    秦可卿没有去码头。
    她知道今天李宝不会派船来端午这天河道被龙舟占据,码头的货船全部停运,这是临安城唯一一天不需要传递情报的日子。
    今天她换了身乾净的衣裳,和沈青瓷一起出了王府去看了运河里的赛龙舟。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赵伯琮也已经从宫里回来了,正坐在书案前看王掌柜从秀州寄来的信。
    信上说王掌柜在秀州已安顿妥当,赵伯圭帮他赁了一间铺面,重新开了家小茶铺。
    “殿下。”秦可卿將竹篮放在桌上,取出一个粽子剥开箬叶,放在赵伯琮面前,“端午安康。”
    沈青瓷知道两人有事要说,找了个由头回房去了。
    赵伯琮点了点头接过粽子咬了一口,“秦姑娘,坐。”
    秦可卿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张写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去。
    “殿下,镇江的事,我需要告诉您两件事。第一,我在码头確认过,李宝的船今天没有来,但上旬的船期一切正常。第二件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赵伯琮的眼睛,“秦檜已经拿到了动镇江的密旨,郑刚中的调令会在五月初十之前正式发出。
    八艘战船,目標是李宝藏在焦山芦苇盪里的货船。”
    赵伯琮放下粽子,表情没有变化,但握著筷子的手已经停住。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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