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问题重重
罗文中士的哭声混著淅沥的小雨,委屈像是积压许久的山洪,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道骑在战马上的高大身影,几乎是瞬间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军士长的特殊鎧甲在朦朧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芒,斗篷下摆扫过泥泞的地面,快步上前。
不等罗文再往前迈一步,对方已经伸出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宽大的斗篷,恰好挡住了落在罗文身上的雨水,像是为他撑起了一堵墙。
就在这时,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一角。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那道高大身影的身后,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驱散了长久阴雨的寒意,似乎也驱散了前哨营地多日的阴霾。
“你们辛苦了,罗文中士。”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们的付出,整个洛丹伦人都看到了。”
“所以,我们来了。”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罗文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鎧甲,脑袋抵在他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这三年来的艰辛、战友牺牲的悲痛、被遗忘的委屈、还有看到增援时的狂喜,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罗文哭的撕心裂肺。
隨威廉增援来的士兵们,都默默站在一旁,神色肃穆。他们从罗文的哭声里,读懂了这座前哨营地,三年来所承受的苦难。
广场上的平民和士兵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望著这边,不时的抹去眼角的泪水。
好一会儿,罗文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泥污混在一起,写满了愧疚和尷尬。他用力抹了抹脸,这才鬆开了抓著对方鎧甲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军士长,我失態了。”
对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换做是我,守在这里三年,面对这样的困境,也会忍不住的。”
他抬手,帮罗文拂去了肩上的泥污,动作自然而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
“走吧,罗文中士,带我去营地指挥部,说说这里的情况。”
罗文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请跟我来,军士长。”
一路上,罗文边走边简单介绍营地的布局,语气里还是带著未平的哽咽。威廉耐心倾听,偶尔点头,没有过多追问,给了他足够的缓衝时间。
营地的指挥部,其实就是一间比其他木屋稍微大一点长排屋。
墙体同样布满裂痕,补丁隨处可见。屋顶虽然漏雨不严重,却也能看到水渍的痕跡。
屋里只有一张满是刻痕的长木桌,两侧是和桌子同宽的长条椅子。桌上放著些泛黄的书册,一些杂乱的黄纸,再有就是一把生锈的短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上有一副以营地为坐標,向外辐射的地图,地图清晰的標记出了周围的具体坐標物。
威廉示意罗文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罗文看过去,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岁左右。眉眼锐利,鼻樑高挺,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沉稳炯炯有神,丝毫不像一个只比自己儿子大几岁的年轻人。
罗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里满是尷尬。
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在这位年轻的军士长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哪怕是事出有因,也觉得顏面尽失。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威廉將罗文的窘迫看在眼里,没有点破,而是主动开口,缓解了他的尷尬。
“我叫威廉,奉杜兰德大指挥官之命,带著增援部队前来接管前哨营地。以后,我就是这里的指挥官。”威廉的声音温和低沉,但有力气,“罗文中士,你们守在这里三年,辛苦了。我代表第二军团的各位兄弟,像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说著威廉起身,郑重的向罗文敬了个礼。后者慌忙起身,手脚忙乱的不知如何自处。
在別的地方,高级士官可不会这么对下级士官这么好声好气的。
威廉顿了顿,继续说道:“军团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只是新首都的局势一直不稳定...前些年异乡人出现带来的骚乱一直持续到最近才被彻底的抹平。”
“局势才稍稍稳定下来,大指挥官就立刻派遣我,带著物资和增援部队赶来了。”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官腔,罗文能听出来威廉话里的意思。他心里热乎乎的,作为前哨营地的临时指挥官,他太清楚异乡人的危害了。这座营地之所以能变成这样,完全是那些异乡人害的。
圣光再上,幸好他们被艾露恩驱逐了。
“军士长,第二军团?”罗文听著这个名字,他有些茫然的问道,“那我们血色十字军...”
“我们在三年前,就重回洛丹伦的旗帜下,如今是王国的第二军团了。”
威廉静静的看著他,“血色十字军是我们过去的歷史了。”
“唉,三年了。”罗文抬起头,看著威廉年轻的脸庞,心里的尷尬渐渐消散,“感谢威廉军士长,感谢军团,感谢大指挥官,我们...我们以为,军团已经把我们忘了。”
“你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是洛丹伦的基石。”威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是守护边境的英雄,洛丹伦的人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罗文中士,现在,我想听听你说说,营地目前的情况。”
“你们遇到的麻烦,不少吧?”
提到营地的麻烦,罗文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前几年,因为我们的麻痹大意,被异乡人钻了空子。”罗文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他们利用各种办法,极尽所能的获取我们营地里每个人的好感。”
“在获得了我们的友谊后,这些人渐渐地介入我们的营地。当时的指挥官马尔斯军士长同意他们加入我们的军队,因为当时的军队確实也缺少人手。”
“这些异乡人在刚加入我们的时候確实也很安分,他们帮助我们获取周边的地形地图,帮助我们抗击天灾亡灵。打击王都里盘踞的亡灵。”
“这一切本来都好好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们里应外合,偷袭了马尔斯指挥官、彼得检察官、和营地里的其他高中低级士官。”
“由於我们没有防备,几乎所有的士官都牺牲了。彼得检察官则侥倖逃过一劫,但由於他作为检察官有审查新入士兵的思想问题。他受到了几乎所有人背地里的苛责。”
“他本人也认为,正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疑神疑鬼。经常把营地里的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士兵,当做感染了亡灵瘟疫处理。”
“当时,我带著还能走的人逃出了营地,在外面集合后再回来营地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在那次灾难中,营地里所有物资被洗劫一空。粮食、军械、盔甲、布匹、药剂、医疗用品等等等。”罗文中士嘆口气,他示意威廉看指挥部的房子,“营地里所有的房子,就是在那天变成了这样。由於我们连工具都被抢走了,修缮房屋都变得不可能。”
“由於我们是最前沿的防守阵地,这让我们想要向周边其他营地寻求帮助都变的不可能。而且其他营地也遇到了像我们这种问题。”
“所以,我们的营地什么都缺。”威廉摸著光溜溜的下巴,思考著。“我们什么都需要。”
“是的,军士长。”罗文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现在首要解决的事,营地的所有房屋都要紧急修缮。”
“营地所有的建筑,经过三年的风雨侵蚀,早就在勉强挣扎了。”
“营地现在一共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士兵一百零三人,平民二百二十四人。”
“这么多人,挤在十多间破木屋里。晚上只能铺著乾草睡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每年冬天不少人因此失去生命。”
“营地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士兵和平民?”威廉认真的问著,“这远远超出了营地承载的极限了。”
“是这样的,军士长。”
罗文来到墙边,指著那服地图,西北角的位置。
“这是索利丹农场,是我们西部提瑞斯法林地营地的主要粮食供应地。在以前,他们负责向我们前哨营地、磨坊镇的营地、最西侧的西海营地供应军粮。”
“那场祸乱我们血色十字军,哦,第二军团所有营地的浩劫,在索利丹农场一样没有倖免。”罗文嘆口气,“约翰大人,驻守在那里。但即便他身为圣骑士,也难以抵挡异乡人的凶狠手段。索利丹农场最终被异乡人攻破,隨后撤出农场的队伍,又被天灾亡灵伏击。后来我们去侦查,发现农场被天灾占领了。”
“最后有一部分人逃到了我们这里。听说还有一部分逃到了磨坊镇的营地。”
“磨坊镇已经没有人了。”威廉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就是从磨坊镇那条路然过来的。沿途一路行来,只有天灾亡灵了。”
“真是个悲剧,”罗文嘆口气。“总之,当有一部分人从农场逃过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几乎在这里所有的营地都遭到了洗劫。”
“又因为各个营地和哨站都被攻破,沿途的道路没有士兵们巡逻维护,导致天灾的亡灵越聚越多。隨著卡尔斯通被天灾亡灵占领,我们就失去了退路,只能在这里坚守。”
威廉皱起了眉头,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认真倾听著,没有打断他的话。
“所以,算上我们的增援部队,我们现在不仅一无所有。我们还有將近一千人要吃饭。”
“士兵153人,剩下的都是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