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桀桀桀桀桀
扬州顾家的准儿媳,江尚书的外甥媳妇,在他管辖的地界上,被燕北世子给——
“陈大人,”李长安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么事这么著急?”
陈伯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子殿下!下官教子无方!犬子犬子他——”
他说不下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李长安挑了挑眉:“令郎?陈子鹤?他怎么了?”
“犬子他……他对世子殿下动刀!”陈伯庸的声音都在颤抖,“下官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世子殿下,犬子年幼无知,冒犯了天威,下官下官——”
他说著,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脸颊立刻红了起来。
“下官教子无方!请世子殿下责罚!”
走廊里,两百铁甲护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一个封疆大吏,在自己的地盘上,跪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面前自扇耳光。
传出去,整个幽州官场的脸都要丟尽了。
但陈伯庸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他太清楚了——在幽州,燕北王就是天。而他这个幽州牧,不过是燕北王手下的一个管家。燕北王让他当,他就能当;燕北王不让他当,他明天就得捲铺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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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他的儿子居然对燕北王的世子动了刀。
这是要命的事。
“陈大人,起来吧。”李长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陈伯庸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李长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陈伯庸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但腰还是弯著的,头都不敢抬。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陈子鹤確实对我动了刀,”他背对著陈伯庸,语气平淡,“但我没有怪他。”
陈伯庸一愣。
“他是幽州年轻一代修为最高的少年將军,前途无量,”李长安转过身,看著陈伯庸,“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他的前程。”
陈伯庸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世子大恩大德!下官下官——”
“但是,”李长安打断了他,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交错了朋友。”
陈伯庸的身体猛地一僵。
“让他记住今天这个教训,”李长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顾言,淡淡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是是是!下官一定好好教训他!”陈伯庸连连磕头。
“行了,起来吧。”李长安摆了摆手,“带著你儿子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伯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去找儿子。
“等一下。”
李长安突然叫住了他。
陈伯庸的脚步一顿,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的事,”李长安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有人问起来——”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陈伯庸立刻接口,“下官今日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从未出过门!登封楼发生了什么,下官一概不知!”
李长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聪明人。
“去吧。”
陈伯庸如获大赦,转身就跑。
他跑到走廊尽头,看到儿子陈子鹤正被两个铁甲护卫按在墙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逆子!”陈伯庸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还不快跟我回去!”
陈子鹤捂著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父亲一把拽住,拖下了楼。
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远。
登封楼重新安静下来。
李长安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瘫在椅子上的顾言。
顾言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双腿的剧痛让他快要晕过去,但身后的护卫一直掐著他的后颈,强迫他保持清醒。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汗水和血丝的混合物,嘴唇乾裂发白,整个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李长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言,”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吗?”
顾言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说不出话。
“你不是错在惹了我,”李长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错在,惹了不该惹的人,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直起身,不再看顾言。
“来人。”
赵铁山上前一步:“属下在。”
“把顾公子『请』到王府做客,”李长安淡淡地说,“然后派人去扬州送个信——告诉顾家,想赎回他们的儿子,拿五百万两白银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觉得他儿子不值这个价……那就杀了,尸体送回扬州。”
赵铁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是!”
周围的护卫们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他们燕北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