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答应你
四月二十,幽州。
张知白已经在驛馆里住了五天。
五天来,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人伺候茶水,有人伺候饭食,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还舒坦。
但他一点都舒坦不起来——他出不了驛馆的大门。
门口站著四个铁甲护卫,说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就是不让他出去。
他带来的两个第七境护卫倒是想闯一闯,但看到驛馆外面那黑压压的骑兵方阵,以及那一排排对准窗户的弩机,很明智地选择了老实待著。
“大人,”一个护卫压低声音,“我们真的就这么干等著?”
张知白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嘆了口气。“不然呢?你打得过他们?”
护卫沉默了。
“等著吧,”张知白端起茶杯。
“李长安不会一直关著我们。他关著我们,就是要让朝廷著急。朝廷一著急,就会让步。让步了,他就贏了。”
“那陛下会让步吗?”
张知白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的燕北世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
他不按规矩出牌,不按常理行事,甚至不把皇帝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的人,朝廷的那些老手段,都不好使了。
西苑。
江柔坐在窗前,继续缝那件衣裳。
已经缝了五天了,其实早就缝好了,但她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这是她给儿子做的衣裳,要做就做最好的。
李长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拿著衣裳对著光看针脚。
“夫人还在忙?”
“嗯。”
李长安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顾言已经搬到客房了。东厢那间,朝南,有阳光,比柴房暖和多了。”
江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柔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谢谢你。”
“谢什么?他是你儿子,又不是外人。”
江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外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怪怪的。她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对了,”李长安放下茶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父亲来信了。”
江柔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没有感觉到疼。“我父亲……信上说什么?”
李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江柔放下衣裳,拿起信,手指微微发抖。她认出信封上的字跡——是父亲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的內容不长,只有几行字——
“柔儿吾女:见信如晤。为父已知你在幽州之事。李长安此人,虽行事乖张,但非大恶之人。你且安心留在幽州,不必掛念家中。怀远在京城,为父自有安排。另:言儿的腿伤,为父已请了江南最好的大夫,不日將北上幽州,为言儿诊治。你勿忧。”
江柔看完信,眼眶红了。父亲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知道,父亲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受。他的女儿被人扣在幽州,他的外孙被人打断了腿,他的儿子在朝中被皇帝猜忌——他怎么可能不难受?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怎么做对江家最好。”
江柔抬起头看著他。“你早就知道我父亲会来这封信?”
“我不知道他会写什么,但我知道他会写。因为他是江镇山,是江家的家主。他知道,这个时候,江家不能乱。”
江柔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李长安,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要伤害我父亲。”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不骗我?”
“不骗你。”
江柔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衣裳。
缝了几针,她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我父亲请了江南最好的大夫来给言儿治腿?”
“嗯。”
“那大夫什么时候到?”
“快了,就这几天。”
江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低著头,一针一线地缝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