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槐树林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江帆回到屋里，把孙德胜带来的灵菜搁在灶台上，然后坐到桌前，铺开一张草纸，开始重新盘算眼下的局面。
    矿脉前线还在对峙，短期內不会有决定性的变化。
    白家虽然增了兵，但江家也有筑基期修士坐镇，双方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城里出现了可疑的外来修士，来路不明，修为不低，极有可能是白家派来的探子或暗桩，目的不外乎刺探情报或製造混乱。
    散修区已经开始自发警戒，但散修的修为普遍不高，真遇到硬茬子扛不了多久。
    执事堂的主力都在前线，留在城里的人手有限，巡逻范围覆盖不到荒坡和散修区这种边缘地带。
    他在这张清单底下又写了四个字——“以静制动”。
    外面的局势他改变不了，但他可以把自己的防备做到极致。
    他把所有攻击符籙重新分类装好，风刃符和冰箭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土盾符和金钟符贴身收好。
    又將院门內侧贴了三张土盾符，院墙四个角各埋了一张冰箭符作为暗桩——这是他在江远山笔记里学到的符阵手法，虽然简陋，但对付几个胎息期的探子绰绰有余。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以《混元诀》的心法引动天地灵气。
    灵气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渗入，按五行属性分流到五臟对应的经脉中。
    金行归肺经，木行归肝经，水行归肾经，火行归心经，土行归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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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道法力在经脉中各自流转一周，最后在丹田中匯聚成一团浑厚的混元之气。
    他能感觉到，那层困了他將近一年的瓶颈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丹田里的混元之气饱满欲溢，五道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时隱隱有向外扩张的趋势，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像是在衝击那道无形的关卡。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法力衝到瓶颈处就被弹回来，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这就是五灵根的先天劣势。
    前三轮靠苦修能堆上去，第四轮开始，瓶颈的厚度跟灵根资质直接掛鉤。
    单灵根修士突破四轮如履平地，双灵根稍费些力，三灵根就要靠丹药堆，四灵根和五灵根则是每一步都比別人艰难数倍。
    他能用一年时间从三轮衝到四轮顶峰，靠的是《混元诀》的五灵契合、蕴灵丹的强力助推，以及两世灵魂融合带来的精神力加成。
    但在五灵根天生的瓶颈面前，这些外力都不足以让他踏过最后那道门槛。
    他需要的不只是法力的积累，还需要一次真正的爆发。一次足以让丹田里的混元之气衝破瓶颈、打通全身经脉的爆发。而这种爆发，单靠打坐修炼是做不到的。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生趴在石盆中，龟壳上的蓝光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地律动，频率越来越慢，却越来越亮。
    那是聚灵期进入尾声的徵兆——它体內的水行法力正在凝聚到最后关头。
    江帆盘膝坐在床上，丹田里的混元之气已经积蓄到了极致，將丹田撑得隱隱发胀。他知道，今晚就是冲关的时刻。
    他將最后一颗蕴灵丹吞下，闭上了眼睛。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药力在丹田中炸开。这一次他没有按平时的节奏分流炼化，而是將五道法力同时从五臟经脉中调出，在丹田中匯聚成一股五色交织的洪流，向著那道无形的瓶颈狠狠撞去。
    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里的混元之气在衝击中不断震盪，经脉被撑得隱隱作痛。他能感觉到那道瓶颈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动，但每次衝击到最后关头，法力就会力竭而散，瓶颈又会回弹几分。
    这种拉锯战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江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道袍的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將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法力的运转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什么东西被猛然触动，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院门上贴的三张土盾符，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攻击——而是被一股从院子內部扩散出来的灵压直接震碎的。
    那股灵压来自石盆的方向。
    长生趴在石盆中，龟壳上的蓝光猛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环从它龟壳上扩散开来，如水波般盪过整个院子，撞在院门上，將三张土盾符的灵气迴路瞬间冲断。
    光环盪过的瞬间，江帆只觉得一股清凉而磅礴的水行灵气穿透墙壁涌入屋內，顺著他的毛孔渗入经脉之中。
    那股水行灵气纯净得惊人，不含一丝杂质，跟他丹田里那股被各种丹药强行推上去的混元之气截然不同——它像是山间清泉，冰凉透骨，却又温润无声。
    就是这一丝清凉的注入，打破了丹田里最后的那一点平衡。
    五道法力在丹田中猛地爆开，匯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向著瓶颈轰然撞去。
    “咔嚓。”
    江帆清楚地听到了一声脆响——那道困了他將近一年的瓶颈，终於碎了。
    丹田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因为积蓄过度而胀痛的丹田在这一瞬间变得空旷而通畅，五道法力在经脉中的流速骤然加快，周天运转的顺畅程度比四轮时强了不止一倍。胎息五轮，成了。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石盆方向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长生猛地从水盆里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嘴巴大张。
    一道湛蓝色的水箭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只有小指粗细，三尺来长，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准確地射中了三丈外老槐树上的一根枯枝。
    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滑如切，像是被利刃削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