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自己似乎也被这一下嚇了一跳。
    它愣愣地看著那根断掉的枯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然后它扭过头来，透过窗户望向屋里的江帆，张嘴吐出了一串气泡。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我能发射水箭了。
    江帆浑身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隔著窗户对上长生那双茫然而兴奋的小眼睛，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胸口都在发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床上站起身，推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满庭院，长生正趴在石盆边缘，伸长脖子等著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急著要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龟壳上那些天然符文的蓝光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月光。
    江帆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它的龟壳。
    壳面冰凉光滑，触感比以前更加坚硬，敲上去“鐺鐺”作响，像是一块精炼过的玄铁。
    长生歪著脑袋看他，然后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又抬起头来，嘴巴一张，又吐出了一串气泡。
    这次是真的气泡——刚才那道水箭显然耗光了它体內积蓄的全部水行灵力，短时间內喷不出第二发了。
    江帆笑著弹了弹它的龟壳，从怀里掏出水元丹的陶罐，倒出两颗递到它嘴边：“加餐，吃吧。”
    长生张嘴叼住，脖子一仰就吞了下去，然后舒服地半眯起眼睛，把脑袋缩回壳里半截，只露出两个鼻孔在水面上冒泡泡。
    江帆在石盆边坐了好一会儿，感受著丹田里比之前浑厚了將近一倍的法力。
    突破五轮之后，丹田的容量扩大了不少，法力运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最重要的是，他对法力的感知和控制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原先需要凝神片刻才能调动的法力，如今心念一动便能隨心所欲地流转。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
    將那张从墨香居买来的二阶青符纸摊开，又將黑檀符笔蘸饱了灵墨。
    二阶敛气符，一百零八个节点，三层迴环，层层递进。
    他用清水临摹了不下五百遍，闭著眼睛都能画出完整的结构。
    今晚，他要来真的了。
    丹田里的法力缓缓调动，顺著经脉流向右臂，再通过手腕注入符笔。
    灵墨在笔尖绽开一蓬微弱的灵光，笔锋落纸。
    第一笔，起势平稳。
    第二笔，外层迴环的转折处，法力输出比预想的更顺畅——突破五轮后法力运转速度的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笔锋在外层迴环中流转了一圈，灵墨均匀铺展，没有一丝滯涩。
    然后是中层迴环，八条主纹路从中层的节点延伸出去，每一条都需要在毫釐之间精准控制法力的输出。
    他按照师父玉简里的要点，寧轻勿重，寧慢勿快，笔锋在迴环转折处轻轻一带，法力自然而然地跟著笔锋的走势流转过去。
    最后是內层迴环——敛息符三层迴环中最核心、最精密的一层。
    內层迴环的直径不到半寸，需要在方寸之间完成五次法力迴旋，每一处转折的角度和力度都必须丝毫不差。
    这也是他临摹时失败次数最多的一步。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长生龟壳正中央那一道道纹路。
    那些天他在月光下观察了无数次长生的龟壳，將那道天然形成的纹路走势刻进了脑子里。
    此刻笔锋在手，那道纹路仿佛就浮现在符纸上，引导著他的手腕在方寸之间游走。
    笔锋迴转，法力如丝，五次迴旋一气呵成。
    內层迴环闭合的瞬间，整张符纸上的一百零八个节点同时亮起，三层迴环层层递进，灵光从外层向內层收敛，最后內敛入纸，只在符文纹路上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
    成了。
    江帆放下符笔，將那张二阶敛气符举到灯下端详。
    符纸上的纹路清晰分明，三层迴环的比例精准无误，灵墨凝固后形成的灵气迴路完整闭合，没有丝毫泄劲的痕跡。
    比起他在坊市里见过的二阶敛气符，这张符的品相绝对算得上中上水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符纸小心地放在桌角，铺开了第二张二阶青符纸。
    二阶金刚符，一百一十五个节点，四层迴环——比敛气符多了一层外环。
    他临摹金刚符的次数比轻身符少一些，大概三百遍左右，但结构同样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笔锋落纸，法力从丹田中涌出，在笔尖与灵墨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更加沉稳，每一道迴环都严格按照师父批註的要点——金刚符属金，金行法力需凝而不散，转折处不可有丝毫泄劲，否则整张符的灵气迴路都会崩塌。
    画到第七十三个节点时，笔锋猛地一滯。
    就是这个位置——江白鹿在玉简里写到过，他第一次尝试金刚符时就是在这个节点上法力失控，整张符纸炸成了碎片。江远山的批註也专门提到过此处：“第七十三节点是金刚符四层迴环的交匯处，金行法力在此处最为狂暴，需以水行法力稍加润泽，方可平稳过渡。”
    这是五灵根的优势，也是江远山笔记里反覆强调的“隨符换气”——在画符时根据符籙的属性调用对应的法力。
    金刚符属金，理应以金行法力贯通，但金行在交匯处过於刚猛，需要水行法力的柔劲来中和。
    单灵根修士做不到这一点，只能靠灵墨调济；而他丹田里五行俱全，可以在关键时刻切换法力的属性。
    他在落笔的瞬间將法力从金行切换为水行，笔锋在第七十三个节点处轻轻一带，水行法力的柔劲將金行法力的刚猛之势稍稍压制，灵墨在转折处平顺地滑过，没有出现任何滯涩。
    后面的节点势如破竹。
    一百一十五个节点逐一落定，四层迴环层层相扣。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的金光猛地一亮，隨即內敛入纸。
    江帆把金刚符放在轻身符旁边，两张符並排躺在灯下，一张淡蓝，一张淡金，都是二阶下品，都是第一次动真格就画成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那两张符，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某种底气在这一刻真正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