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出了沙瑞金话里的分量，也感受到了他试图在绝境中维持权威的努力。
    沙瑞金不再看其他人，直接开始部署：“下面，我就配合巡视组工作，做几点具体安排。”
    “第一，成立省委配合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高育良同志、李达康同志任副组长，其他常委为成员。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委办公厅，负责日常协调联络。”
    他直接点將，將高育良和李达康都纳入领导小组，既是利用，也是牵制。
    “第二，关於巡视组驻地和工作条件保障。”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语气不容商量，“达康同志，这项工作由你负责落实。”
    李达康微微一怔，立刻抬头。他没想到沙瑞金会把这个任务直接交给他。
    “巡视组目前还在京州军区。”沙瑞金声音平稳，却带著某种深意，“长期在军区办公，不利於广泛接触干部群眾，听取各方面意见。你立刻协调安排，在市区选择一处相对独立、环境安静、交通便利、安全保障到位的场所，作为巡视组的正式驻地。要求是：既能满足保密和工作需要，又要方便群眾反映情况。我记得你之前曾两次负责接待周瑾部长在汉东的考察调研，对相关要求和流程应该比较熟悉。”
    这番话，既点明了巡视组在军区“不合適”，需要搬到更开放的场所，又抬出了李达康过去与周瑾的“工作渊源”，將任务交给他，显得合情合理，同时也是在眾人面前，重新確立自己作为省委书记分配任务的权威——看，重要工作，还是我沙瑞金来安排，你李达康要执行。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这是要把他推到前面，去直面周瑾和巡视组。答应，就得实实在在办事，而且办砸了责任在他；不答应，就是公然对抗省委决定。沙瑞金在逼他表態，也是在测试他的反应。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严肃而郑重的表情：“沙书记放心！我坚决服从省委决定。配合中央巡视组工作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京州市委一定全力以赴，儘快落实好巡视组驻地和工作保障，確保巡视工作顺利开展。周瑾部长……周组长以前来汉东，我们接待过，有一定了解，我会亲自把关，確保安排周到细致。”
    表態乾脆，姿態到位，还巧妙地点明了“了解”，既接了任务，又似乎暗示自己有些“优势”。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要快，不能耽误巡视组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向领导小组匯报。”
    “是！”李达康坐下。
    沙瑞金不再给他或高育良任何发挥或质疑的机会，紧接著说道：“第三，省委办公厅牵头，立即著手准备巡视组要求调阅的所有文件资料清单，特別是近三年来关於干部人事、经济运行、重大决策的所有常委会、书记办公会记录和相关文件。要確保完整、准確、及时提供。”
    “第四，所有常委、省级领导干部，以及相关部门主要负责同志，要做好准备，按照巡视组要求，隨时接受个別谈话。谈话中，要坚持党性原则，实事求是，对组织忠诚老实。”
    “第五，全省各级党委政府，要以此次巡视为契机，深入开展自查自纠，发现问题及时整改。要把配合巡视工作与抓好当前改革发展稳定各项工作紧密结合起来，做到两不误、两促进。”
    他一口气说完五点安排，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展现了一个省委书记在危机时刻应有的决断力和掌控力。虽然形势极端不利，但他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反而试图通过快速、果断的部署，重新抓回主动权，营造一种“我依然是省委书记，依然在主持工作”的氛围。
    不和高育良、李达康纠缠细节，不给他们借题发挥、步步紧逼的空间。直接用工作安排堵住他们的嘴，用省委书记的权威压住场子。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沙瑞金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却带著压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在这种时候，在沙瑞金如此明確、快速的部署面前，谁还敢跳出来唱反调？尤其是高育良和李达康，他们刚被沙瑞金一拉（进领导小组）一压（安排具体任务），暂时也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沙书记的安排非常及时、非常周全。我完全赞同。巡视工作是政治任务，我们必须以最高的政治站位来对待。我建议，领导小组儘快召开第一次会议，细化分工，压实责任。”他表態支持，但把重点引向了后续的“会议”和“分工”，留下了空间。
    李达康也点头：“我赞同育良书记的意见。当前首要任务是落实好沙书记的部署，尤其是巡视组驻地保障，我回去就召开会议布置。”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表態支持。
    “好。”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点头，“那就按照刚才的安排，各部门立即行动。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拿起文件和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宣布的不是关乎他政治生命的噩耗，而只是一项普通的工作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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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委们面面相覷，陆续起身离开。
    高育良和李达康走在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复杂的眼神。
    “他倒是稳得住。”李达康低声说了一句。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撑住架子。不过……架子撑得再稳，也得看屋里的人还认不认。”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离开。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刚才强行支撑的气势瞬间消散。他踉蹌著走到窗前，望著楼下渐渐散去的车流，脸色苍白。
    安排李达康去负责驻地，是他灵光一现的决定。既是用其“熟络”，也是置之险地，更是向所有人宣告：我沙瑞金还在发號施令。
    但这一切，在中央巡视组那柄高悬的利剑面前，又有多大意义？
    他苦涩地笑了笑。现在，他只能按照岳父说的，全力配合，姿態端正，同时尽力维持工作运转，等待著那份最终裁决的到来。
    而汉东的棋局，隨著中央巡视组的全面介入，將进入一个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凶险的新阶段。他这个看似还在发號施令的省委书记，其实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