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这……这不行啊！”田国富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祁同伟毕竟是公安厅长，政法系统的要害人物，而且他是高书记的……我们凭空……”
    “谁让你『凭空』了？！”沙瑞金厉声打断，语气又凌厉起来，“我刚才问的是『有没有』可以体现问题苗头的材料！不是『有没有』確凿的铁证！你是纪委的！你难道不知道，怎么把『线索』整理得更『清晰』一些？怎么把『疑点』串联得更有『逻辑』一些？怎么让一些原本模糊的『事情』，显得更像那么回事？！”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田国富看著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感到了深深的恐惧。沙瑞金这是要拉自己下水，要用偽造或炮製的证据去构陷祁同伟，然后利用祁同伟的“问题”来为他沙瑞金自己脱罪！
    “你怕什么？”沙瑞金看穿了他的恐惧，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你是省纪委书记！调查干部是你的职责！发现线索、整理疑点，向省委、乃至向上级纪委反映情况，是你的权力！没有人会说你不对！只要你提供的『材料』，能形成一条清晰的、值得调查的『线索链』，足以让中央巡视组、甚至更高层面对祁同伟启动更深入的调查，这就够了！就算最后查无实据，那也是证明了祁同伟的清白，你只是履行了纪委的监督职责！怕什么？！”
    他这是在给田国富画饼，也是在施加压力——你去办这件事，办成了，至少能分担一部分易学习案的压力，甚至可能让沙瑞金缓过一口气，保住位置；你若不办，或者办不好，易学习推荐失察的重罪，加上可能存在的“与易学习有勾结”的嫌疑，足以让你田国富万劫不復！
    田国富看著他，浑身如坠冰窟。他明白了，沙瑞金真的疯了。为了自保，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连构陷一位公安厅长、引爆汉东政法系统大地震都在所不惜！
    “我……我需要时间……”田国富嘴唇哆嗦著，试图拖延。
    “时间不多了！”沙瑞金首截了当地堵了回去，“明天周瑾就要召开座谈会，后天就要来省委集体谈话！必须在他们拿到更多足以钉死我的东西之前，让祁同伟的『问题』浮出水面！你必须连夜去办！把儘可能多、儘可能『像样』的材料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
    他看著田国富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彻骨：“田国富，现在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易学习的事，你跑不掉。只有把祁同伟拉下水，让局面变得更乱，让中央觉得汉东的问题不仅仅是易学习，而是一个更复杂的、涉及政法系统的『团伙』问题，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明白吗？！”
    田国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瘫软下来，脸色死灰，最终，在沙瑞金那不容置疑、甚至带著死亡威胁的目光逼视下，他闭上眼睛，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我明白了……我去准备……”
    沙瑞金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扭曲的笑意。他挥了挥手：“去吧。注意，一定要『符合纪委工作的规范』。”
    田国富如同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门外走廊明亮的灯光让他觉得刺眼。他慢慢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省委大院的风景，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他要去整理，甚至偽造证据，去构陷祁同伟。这是重罪，是底线尽失。
    但他更知道，沙瑞金说得对——在易学习这件事上，他根本跑不掉。如果……如果真按沙瑞金说的，能把水搅浑，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可是……祁同伟……高育良……政法系统一旦被引爆，那將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后果？中央的雷霆震怒，绝不是他和沙瑞金能承受的。沙瑞金现在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只想拉所有人陪葬！
    一个更清晰、更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越来越强烈——
    “不……我不能陪沙瑞金一起死……”
    他答应下来，是为了暂时稳住沙瑞金，给自己爭取一点时间。他需要思考，需要寻找真正的出路。或许……或许，他该做两手准备？
    田国富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一些。他挺直了腰背，儘管双腿还在发软，但眼神里，那属於省纪委书记的精明和算计，终於重新浮了上来，只是这一次，深处隱藏著一丝决然的恐惧和未定的计划。他不再犹豫，迈开依旧有些虚浮的步伐，朝著纪委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沉重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