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夜深了,回去歇著罢
“錚——”
刀出半寸。
一股阴寒之气自那半截刀锋泻出,如冬夜寒潮,无声漫捲,瞬间瀰漫整片屋檐。
诸英雄负手立於飞檐一角,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毫无所觉。
李解眼睛微眯,眸光骤厉。
下一瞬——
寒光乍起!
李解拔刀横斩!那一刀快如惊电,刀气横扫而出,如一道白练横贯夜空,直取诸英雄腰身!
刀锋未至,寒意已透骨。
却见诸英雄身影轻轻一退。仿佛不是他在动,而是夜风將他吹开了半尺。他的人已飘出屋檐,凌空立於夜色之中,黑衣猎猎,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墨色轻烟。
凌厉的刀气贴著他胸前掠过,只差半寸,却终究够之不及。
而更奇的是——
他身在半空,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竟似踏著了什么无形之物,整个人便又飘然而回,稳稳落回飞檐之上,衣袂翻飞间,已恢復了方才负手而立的姿態。
那一退一进,行云流水,竟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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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是他在闪避刀气,而是那道刀气將他轻轻盪开,又轻轻盪了回来。配合得如此巧妙,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然而正是这閒庭信步的一退一进,却令李解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要做到这一步,需要何等高明眼力,何等精妙轻功。
诸英雄对於方才那一退一进,心中同样无比满意。
那只是他今夜初窥门径的“幻魔身法”第一式——移形换影。尚未纯熟,仅得皮毛,却已让他的轻功身法更上一层楼。若假以时日,將这两式尽数参透,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不过,看对面那人的神情,显然並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
李解面色沉凝,眸光愈发凌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下一瞬——
刀光再起!
但已不是一道,而是整整七道!
七道刀光同时绽放,悽厉诡譎,如七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色。刀声尖锐刺耳,仿佛冤魂在夜空中哀嚎哭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正是“鬼狱十七斩”。
此刀法若练至大成,可瞬间斩出十七刀,刀刀夺命,刀刀勾魂。十七道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將对手困於其中,直至碎尸万段。
而如今李解显然尚未臻至大成之境,只能瞬间斩出七刀。
但这七刀,已足够惊人。
刀光纵横,织成一道惨白的囚笼,將诸英雄周身一丈尽数笼罩。飞檐之上,只见刀光,不见人影。
李解七刀斩出,下一瞬便觉不对——
刀锋所过,空虚无物。
没有刀锋入肉的凝滯,没有鲜血飞溅的温热。
他瞳孔骤缩,猛然收刀——
刀光散去,飞檐之上空空荡荡。
人呢?
方才那人分明立在飞檐一角,自己的七刀已封死他所有退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然而那人就是不见了,仿佛被夜色吞没。
李解双眼圆睁,心神剧震的剎那——
“你是在找我?”
一道声音,近在咫尺,从他耳畔响起。
声音很轻,却令他毛骨悚然,他的身形窜出,站在飞檐上悚然回身。
只见诸英雄正负手立於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黑衣融入夜色,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便不曾动过。
静夜无声。两人默然对峙,一个在屋脊,一个在飞檐,恰与方才的位置做了个对调。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衣袂轻扬,却吹不散这一片凝固的寂静。
李解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好了,到此为止吧。”诸英雄已开口將他的话打断。
“夜深了,回去歇著罢。”
他说得漫不经心,竟似有几分睏倦之意。
话音落下,诸英雄的身形已从屋檐上飘然而退,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墨色轻烟,无声无息地向后飘去。
他越飘越远,越飘越淡,渐渐与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一体。
不过眨眼之间,人已不见。
只剩夜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如泣如诉。
李解僵立在屋脊之上,手中紧紧握著刀,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夜色,久久未动。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比当面被击败,更令他难以承受。
诸英雄安然返回安国寺。
推开房门,踏入禪房,月光透过窗欞洒落一地清辉。
此时距离天亮已不足两个时辰。
他暗自苦笑——往后这段日子,怕是都要这般度过了。白天少林高徒,晚上魔门少主。
两副面孔,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他盘膝坐於榻上,闭目凝神,打算以修炼代替睡眠,以后將之常態化。
心神沉入丹田,一缕意念探向膻中。
那里的紫血真气,果然又壮大了一分。
他微微扬起唇角。廝杀便能加快修行,这感觉,当真不错。
然而这念头刚起,他便心中一动,暗自警惕起来。这种感觉最容易让人沉溺。
那位现任掌门以及上一代掌门便是前车之鑑啊。
唯有那位宋末元初的祖师厉工,以大毅力大机缘方才得以突破。但那一位早年间“血手”厉工的名號可是响彻江湖啊。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收敛,当即运转起易筋经。
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自丹田缓缓升起,进入檀中。如春日暖阳,温柔地化解血煞中的戾气。然后运行至周身经脉。
易筋经与紫血大法,一正一奇,一阳一阴,交替运行。
————
而位於城东那片庄园之中,邓隱静静立於夜色里,如一截枯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也不知等了多久——
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院门外。
正是那位“鬼刀”的传人,李解。
以他的本事,本可以在数丈之外便察觉到邓隱的存在。然而此刻,他直到走到近前,才猛然发觉院中竟立著一人。
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眼神涣散了一瞬,才渐渐聚焦。
“拜见长老。”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而涩,仿佛喉咙里堵著什么东西。
邓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出去之前,整个人如刀出鞘,锋芒毕露。有著属於年轻刀客的傲气,和“鬼刀”传人的自信。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刀锋已折,魂已先失。
“你跟上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输。”
李解身子一震。
“但输成这样,倒是出乎我意料。”邓隱淡淡道,“他把你的信心连根拔了,是吗?”
李解沉默。
“那是好事。”
“没被人拔过一次根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能长多深。”
邓隱转身,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要么烂在这儿,要么重新长起来。你自己选。”
如今的阴癸派青黄不接,他不想让一把好用的刀就这么折了。
但也言尽於此。邓隱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
天明时分,诸英雄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夜未眠,却毫无疲惫之感。相反,他只觉周身通畅,精神焕发,仿佛连呼吸都比昨日更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筋骨间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清脆而有力。
隨著紫血大法与易筋经修炼日长,他越发能感受到自身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气血越发旺盛,筋骨愈渐强壮。
气血盛,则精神焕发。筋骨壮,则力劲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