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

第17章 不敢置信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音质,却又奇异地平稳、冷静,仿佛冰层下的流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直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
    他准確地报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爵位,一字不差。
    然后,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所有人,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诸位,久候了。”
    这声音……
    太过熟悉。
    是朱慈烺的声音!是那个他们见过无数次、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在文华殿里低头读书的太子的声音!
    张世泽撩袍的动作,僵在半空。
    朱纯臣弯下的膝盖,停住了。
    徐允禎抬起的老眼,眯了起来。
    李国楨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绝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上所有人的脊椎,让他们浑身发冷。
    他们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逆著从窗户射入的、有些刺眼的晨光,眯起眼睛,竭力向御阶之上看去——
    阳光恰好掠过那人的肩头,將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边。暗红色的蟒袍上,金线绣制的四爪行龙在光线下隱隱浮动,腰间的玉带温润光洁。再往上,是年轻的下頜,紧抿的唇,挺直的鼻樑……
    然后,他们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晨光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没有半分被挟持的惶恐,没有半分傀儡的怯懦,只是淡淡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带著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掌控。
    一张年轻、尚带青涩,却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
    是朱慈烺!
    真的是朱慈烺!
    不是傀儡,不是提线木偶,不是被人挟持在主位上的懦夫!
    他就端坐在那里,一身监国太子的蟒袍,平静地看著他们,像看著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朱纯臣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死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扭曲、近乎噎住的抽气声,“呃——”,像是被人用铁钳猛地扼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御阶之上,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倒映著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充满了极致的荒谬、难以置信,以及隨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恐惧。
    “太……太……”他想喊出“太子”两个字,舌头却像打了结,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一名侯爷下意识扶了一把,他恐怕会直接像一截朽木般瘫倒下去。
    徐允禎更是猛地一晃,手中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紫檀木拐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迴荡。他老脸煞白,脸上的皱纹都在剧烈抽搐,浑浊的老眼圆睁,里面全是见了鬼一般的骇然。
    张世泽是唯一还勉强站住的人。但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如同被瞬间冰封,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下一刻彻底冻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预案、所有对“幕后黑手”的想像……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绝对不可能、却又真实无比的情景,炸得粉碎,灰飞烟灭。
    原来,没有阉党挟持。
    原来,没有边將操控。
    原来,从昨夜宫变,到今早兵围府第,从调动上千铁甲兵,到掌控整座皇宫……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一直当作“深宫孺子”“黄口小儿”的十六岁太子,一手策划,一手掌控!
    他不是傀儡。
    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就是那个掌握著恐怖武力、手段酷烈狠辣的掌权者!
    荒谬!极致的荒谬!如同有人告诉他太阳从西边升起,石头能在天上飞!这彻底顛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击碎了他对权力游戏的所有理解,打碎了他对“太子”这个身份的所有固有印象!
    隨之而来的,是比荒谬感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將他淹没,让他窒息!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拉起一支如此恐怖的铁甲军;能一夜之间血洗皇宫,掌控大局;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踪,兵围府第以家眷相胁;能坐在他们面前,用如此平静的眼神,俯视著他们这些手握百年基业的武勛世家……
    这不是一个太子。
    这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预测、无法周旋的怪物!
    一个掌握著绝对暴力、彻底不按规则出牌的未知存在!
    “殿……殿……”张世泽喉咙乾涩得冒火,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他想跪,膝盖却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他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镇定、所有的武勛尊严,在这极致的认知顛覆和灭顶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和一片空白、惊骇的大脑。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勛贵们粗重、颤抖、无法控制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阳光依旧透过窗欞,静静洒落,光柱中尘埃飞舞。
    御阶之上,朱慈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失魂落魄、惊骇欲绝的脸,如同君王巡视自己领地內,一群被突如其来的雷霆彻底嚇傻的猎物。
    没有得意,没有愤怒,没有急切。
    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掌控。
    当轻蔑的假象被无情撕碎,当认知的基石轰然倒塌,当所有惯常的规则和算计都失去意义,剩下的,便只有赤裸裸的力量碾压,与在绝对暴力面前,人性最原始的颤慄。
    游戏,或者说,审判,才刚刚开始。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