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英雄二字,愧不敢当。
腊月的北风裹著碎雪碴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四九城的街头比往日冷清了数倍,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早早收了摊,只留些冻硬的脚印印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李文东拢了拢藏青色的棉袄领口,左手牵著老大龙龙,右手护著老二虎子和老三豹子,三个小傢伙都裹著厚墩墩的花棉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手攥著爹的衣角,好奇的小眼睛却还忍不住东瞧西望。
刚出四合院没半条街,李文东就察觉出气氛不对。往日里难得一见的联防办队员,挎著红袖章、攥著木棍,隔几十米就立著一组,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各个大厂的保卫科人员穿著统一的工装,臂上別著单位徽章,正跟联防办的人低声对接;更別说各区派出所的民警和市公安局的巡逻队了,前者腰间別著警棍,后者挎著枪,脚步沉稳地沿街巡逻,那股子肃杀劲儿,连不懂事的孩子都隱约觉出不对,原本嘰嘰喳喳的小嘴巴都抿紧了。
这才出来短短一刻钟,李文东已经碰见了四五波巡逻队伍,一波挨著一波,密不透风。就在他领著孩子拐过街角,想著要不要乾脆折返时,迎面又走来一队人,为首的巡逻小队长穿著挺括的公安制服,身后跟著四个队员,有公安也有联防办的,几人看到他带著三个孩子,当即走上前。
“同志,稍等。”小队长声音沉稳,公事公办地扫过几人,“请问是附近居民吗?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北风卷著哨音刮过,龙龙往李文东身后缩了缩,虎子和豹子也攥紧了他的衣角。李文东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安抚,脸上掛著温和的笑,从容回道:“同志,我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的,最近在养伤病,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出门,没看到什么可疑的。”
“那你在哪工作?姓名和单位说一下。”小队长按著流程追问,半点不含糊。
“李文东,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李文东坦坦荡荡报上身份,没有半分遮掩。
这话一出,小队长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满是惊讶和敬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啊……原来是你呀!李英雄!实在抱歉,我们就是例行盘问,打扰你了!”
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看向李文东的目光瞬间多了层崇拜——这几天,李文东的名字在四九城的公安、保卫科和联防办圈子里,早就是如雷贯耳。
“英雄二字,愧不敢当。”李文东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不过是做了每个公民该做的事,换谁遇上都会挺身而出。倒是你们,这么冷的天还在街上巡逻,才是真辛苦。”
“李科长您太谦虚了!”小队长连忙摆手,语气里的敬佩溢於言表,“英雄之名您实至名归!徒手搏杀六个敌特,打伤十几个同伙,自己身中六枪还硬撑到支援赶来,这事儿,我们这一行的谁听了不佩服?整个四九城,没人不把您当榜样!”
这话绝非恭维,面对荷枪实弹的敌特,李文东的胆识和身手,还有那股子硬气,早就让一线的巡逻人员打心底里折服。
小队长看了看阴沉的天,又压低声音,郑重提醒:“李科长,別的话我不多说,你刚养伤没多久,身子还虚,赶紧带孩子回去。最近形势是真严峻,敌特残余还没清乾净,街上不安全,没事別出来了。”
这话里的真心,李文东听得真切,心里暖烘烘的,点头应道:“好,多谢提醒,我这就带孩子回。你们也多注意安全,天冷別冻著。”
说著,他低头看向隨身挎著的大布袋子——里面是出门前装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都是这年头的稀罕物。
他拉开袋子口,笑著往几人手里塞:“一点心意,別嫌弃,每人抓一把,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鲜。”
不等几人推辞,李文东已经挨个抓了满满一把糖塞进他们手里,糖纸在冷天里透著甜丝丝的气。
几人攥著糖,连连推辞,可架不住李文东的热情,最后只能千恩万谢地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继续巡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李文东的背影,满是敬佩。
“爸,那个叔叔叫你英雄呢!”龙龙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虎子和豹子也跟著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李文东蹲下身,摸了摸三个儿子的小脑袋,笑著说:“爸不是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们以后长大了,也要做堂堂正正的人,能帮別人就搭把手。”
小傢伙们似懂非懂地点头,齐声应著“知道了”。李文东站起身,牵著孩子们的手:“走,回家去,外面太冷,回去睡一觉,醒了爸给你们做牛肉吃。”
三个小子虽说还没玩够,心里还惦记著街头的糖糕,可老爸发了话,再加上街上的肃杀气氛实在没什么玩头,只能乖乖地迈著小短腿,跟在李文东身后往四合院走。
另一边,李振华的家里,书房里烟雾繚绕,气氛却格外凝重。
李振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夹著烟,眉头拧成一团,老二李建国坐在一旁,神色沉稳地翻著文件,老四李援朝靠在窗边,手指摩挲著茶杯沿。老大和老三因军中有任务在外,没能回来,三人聚在这里,谈的正是昨晚端掉敌特窝点的大事,话题中心,正是李文东。
“李文东这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李振华猛地把烟摁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让杯盏都震了震,他抬手猛拍桌子,火气直往上涌,“立功是好事,可也得顾著自身安全!一个人干翻二十个荷枪实弹的敌特,这叫个人英雄主义!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中六枪时,秀儿在家里哭成什么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秀儿和三个孩子怎么办?!”
李振华是李文东的老丈人,打从李文东和李秀儿在一起,他就看不起这个女婿,最近才有所改变,昨晚得知他的举动时,差点没背过气去,心疼又生气。
“爸,您先消气。”李建国放下文件,沉声开口,“文东这次是莽撞了点,但也得往好的方向发展。孙纹虎那边已经如实上报了,这处敌特窝点是文东单独发现的情报,他一开始也没想单干,就带了孙纹虎、秀儿,还有院里一个邻居,本想带著他们立功呢!没想到事情那么大。”
孙纹虎昨晚带人埋伏,跟著处理一大堆事,但这事太大,他半点不敢撒谎,原原本本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这话一出,李振华的火气消了大半,他知道南区孙纹虎这个人,老实本分,干工作勤勤恳恳,从不说谎。
一旁的李援朝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放下茶杯走到桌边:“爸,我看文东这小子干得漂亮!这才叫爷们,配得上秀儿!换旁人发现这么多敌特,早嚇得跑回去报信了,他倒好,知道时机重要,要是等支援来,敌特早跑了,那份名单也未必能拿到。这份魄力,可不是谁都有!”
李援朝和现在的李文东性子相投,平日里看不起他,现在打心底里佩服李文东的胆识和身手,在他看来,这次的“莽撞”,换回来的是端掉窝点、拿到核心名单的大功劳,值!
听了老四的话,李振华脸上的怒火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欣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情绪,暗道: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次的功劳可比上次大多了,那份敌特名单牵扯甚广,只要顺著查下去,四九城的敌特残余就能一网打尽。只是他身为老丈人,身居高位,为了避嫌,万万不能过多干预此事,只能看著上级按规矩定夺。
“行了,这事就说到这。”李振华放下茶杯,神色恢復沉稳,“文东的事,上级自有定论,我们別掺和,免得落人口实。倒是那份名单,太重要了,你们哥四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顺著名单排查,务必把所有敌特残余清乾净,一个都不能留!”
“爸,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李建国和李援朝齐声应道,脸上的神情瞬间严肃。
昨晚的事牵扯太广,端掉一个窝点,拿到一份核心名单,后续的排查、抓捕、审问,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够他们忙上好些天了。
三人又在书房里商量了半个多小时,把后续的工作一一安排妥当,这才各自起身离开,脚步匆匆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书房里只剩李振华一人,他看著窗外呼啸的北风,想起李文东身中六枪仍浴血奋战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欣慰的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此时,李文东已经领著三个儿子回到了四合院。刚进中院,他的目光就下意识扫向傻柱的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两根插在门柱里的拐棍,磨得光溜溜的杆,一左一右插的得笔直,別提多配对了!
“爸,傻柱叔叔家的拐棍!”豹子眼尖,指著拐棍脆声喊。
“別乱指,你们看,多好看,和两个眼睛一样,一左一右”李文东轻笑一句,却没真生气,牵著三个小子往自家走,“以后看到傻柱叔,別乱说话,知道吗?”
小傢伙们点点头,又好奇地看了几眼那两根拐棍,才一溜烟跟著李文东进了屋。推开门,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李文东站在门口,看著屋里的温馨景象,心里安稳又踏实。外面的形势再严峻,只要家人平平安安,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